伦理调试卷坳里冒邪光
后山坳的银蓝光是后半夜钻出来的,幽幽浮在草窠上,照得半坡石头都泛着冷色。寨里人早起瞅见,凑在路口嘬烟嘀咕,都说这光邪性,沾着准出事。果不其然,第三天头晌,阿木就不认人了。
媳妇端着刚熬的热粥迎到院坝,他抬眼一瞪,嗓门粗得扎耳朵:“你是哪个?敢闯我家院坝!”亲闺女娜仁扎着小辫扑上去抱他腿,竟被他反手一把搡开,小丫头摔在泥地上,他眼神冷得像冰碴子,半分软意都没有。寨老蹲在门槛上,烟锅子明灭半天,叹口气:“是邪光冲了魂咯,把人心里的记挂全搅成浆糊了。”
急召基地人
消息传到山外的基地,林晚晴拎着药箱撒腿就往寨里跑,帆布鞋踩得山路石子哗哗响,药箱里的玻璃瓶撞得叮当乱晃。到了阿木家,她连气都没喘匀,指尖往阿木腕脉上一搭,指尖刚触到皮肤,脸色就沉了,扭头冲后头赶来的李医生沉嗓喊:“是辐射污了记忆中枢,刚磨的银晶体,赶紧试他!”
李医生皱着眉挑眉,手里的特制针管捏得发白:“丫头,这可是头回往活人脑子里植,稍有差池就是人命,你敢赌?”林晚晴瞥眼旁边哭成泪人的阿木媳妇,又看了看缩在墙角怯生生的娜仁,牙一咬:“寨里人被这邪光缠上,再不想法子就是等死,赌!”
针植悬心口
诊疗室支在寨里的晒谷场旁,拉着白帘子,里头静得瘆人,就只剩监测仪的滴滴声,一下下敲在人心尖上,揪得慌。米粒大的银晶体捏在李医生指尖,莹白的光映着他紧绷的脸,特制细针抵着阿木头颅侧缝,他手稳得跟钉钉子似的,指节却泛着白,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下来,啪嗒啪嗒砸在白大褂上,晕开一圈圈湿痕。
“稳着点!频率盯紧了!”林晚晴盯着监测屏,嗓子绷得发紧,手心全是汗。针入皮、贴骨位、轻拔针、按棉团,李医生的动作一气呵成,连呼吸都没乱。直到监测屏上突然亮起一道银线,稳稳绕着脉搏线走,林晚晴才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小板凳上,后背的衣服早被汗浸透,贴在身上凉飕飕的:“落位了,阿木的命,捡回来了。”
开口暖满堂
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阿木就醒了。媳妇端着温粥推门进来,他扫了一眼,张嘴就喊:“娃他妈,你这粥熬得也太稀了,再添勺米,我吃着没味。”
女人手里的粥碗猛地一抖,半勺粥洒在衣襟上,烫得她一缩手,却半点没觉疼,眼泪噼里啪啦砸进碗里,嘴角却翘着,笑着应:“哎,娘这就去添米,你等着!”
那两天,阿木跟没事人一样,寨里的叔伯婶子从门口过,他张嘴就喊,没一个错的;记得娜仁上学的小路上,哪块石头硌脚,特意绕着走;就连自家牛圈里的老黄牛,爱吃坡上的哪种嫩草,他都门清。基地来的人凑在一块,笑得合不拢嘴:“没想到头回试手就成了,这晶体管用!”
情冷浇凉水
谁料欢喜劲还没焐热,就被一盆凉水浇透了。第三天下午,娜仁举着老师奖的小红花,蹦蹦跳跳跑到阿木跟前,小手拽着他的胳膊使劲晃:“爹!爹你看,老师奖我的小红花,我考了第一名!”
阿木僵着身子坐在板凳上,脸跟捂不热的石头似的,不吭声,不抬手,连眼神都是木木的,半点波澜都没有。小丫头拽着他胳膊喊了半天,嗓子都喊哑了,他依旧是那副冷模样。
隔天早上,娜仁在院坝里跑着玩,脚一滑摔在石头上,膝盖蹭出一大片红血印,疼得她哇哇哭,扑进阿木怀里想要求抱,阿木只是伸手把她扶起来,语气淡得像白开水:“摔了就自己起来,哭啥,这点疼算啥。”
这一幕刚巧被来复查的林晚晴撞见,她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了冷汗:“坏了,这事不对劲,怕是出纰漏了!”
长老怒拍桌
柯尔长老听说这事,立马揣着烟袋杆往诊疗室赶,刚掀开门帘,就见娜仁窝在她妈怀里抹眼泪,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老星噬族人护短,一见这光景,眼立马瞪圆了,大步跨过去,大手一把揪起林晚晴的胳膊,指节捏得她胳膊生疼,粗嗓门震得屋梁都颤:“把这劳什子晶体给我拆了!你们这是治的啥病?把人的心都抽没了,认人有啥用?这样的活死人,治个屁!”
李医生赶紧上前拉架,拽着柯尔的胳膊劝:“长老,您先消消气,咱先查清楚原因再说,别冲动!”柯尔一把甩开他的手,蒲扇大的巴掌往诊疗桌上一拍,桌上的药瓶、试管哐哐乱滚,有的直接摔在地上,碎了一地:“查个扯犊子!我看你们就是想拿寨里人当试验品!立马停了这破试验,拆晶体!敢犟一句,咱星噬族就跟你们基地没完!”
病根终揪准
林晚晴咬着牙甩开柯尔的手,顾不上胳膊上的疼,蹲到阿木身边,一手按着他的腕脉数心跳,一手指着监测屏,冲众人喊:“你们都看!晶体的震动频率跟他的心跳岔道了,根本对不上!他不是没情分,是心里的情全被这错位的频率堵死了,压根传不出来!”
李医生凑到监测屏前一看,银线和红线歪歪扭扭的,压根不在一个节奏上,当即骂了句娘:“操!这么关键的茬,咱当初咋就漏了!光顾着保记忆,忘了频率要跟心跳合辙了!”
柯尔也凑过来瞅,盯着屏上歪扭的线条看了半天,他看不懂那些道道,却也听明白了两人的话,依旧梗着脖子硬邦邦的:“少跟我扯这些洋玩意儿!不管啥原因,拆了最稳妥,我可不想寨里人变成没心没肺的木头人!”
指尖随哭动
柯尔的大嗓门跟炸雷似的,娜仁本来就哭得委屈,被这声音一吓,突然憋足了劲,尖溜溜地嚎了一声,脆生生的哭声在屋里绕了三圈,听得人心里发酸。阿木媳妇赶紧伸手想哄,林晚晴却突然伸手喝住:“别哄!让她哭!都盯着阿木!”
话音刚落,林晚晴突然眼睛一亮,高声喊:“都看他的手!快看!”
众人齐刷刷抬眼,目光全聚在阿木垂在腿上的手上——他的指尖,正轻轻蹭着粗布裤子,一下、又一下,慢腾腾的,却严丝合缝跟着娜仁的哭声节奏动,那动作轻得像蚊子叮似的,却看得所有人心里一震。李医生惊得眼睛都瞪圆了:“还有反应!他不是没情分,是被堵着了,情分压根透不出来!”
柯尔看着那跟着哭声动的指尖,眉头狠狠皱成一个疙瘩,嘴张了张,到了嘴边的“拆晶体”,愣是没喊出来。
琴声勾心神
寨里的老马头琴手听说了阿木的事,背着磨得发亮的马头琴就来了,他不敢进诊疗室,怕搅了里头的气氛,就靠在门框上,手指搭在琴弦上,轻轻一拨,悠悠的琴声就飘了出来。
拉的是寨里人都熟的思乡调,裹着寨里的烟火气,裹着坡上的青草香,绕着屋梁飘,飘进阿木的耳朵里。就这一下,阿木动了——头慢慢扭向门口,木木的眼神里,竟漾开一丝光,像蒙了厚雾的镜子,突然被擦开了一道缝,亮闪闪的。
他垂着的手抬了抬,指尖离开裤子,开始轻轻敲着膝盖,一下、一下,稳稳跟着琴声的拍子,节奏分毫不差。屋里没人说话,连监测仪的滴滴声都淡了,就只剩悠悠的琴声,和指尖敲膝盖的轻响,缠在一块,飘在空气里。柯尔绷得紧紧的肩膀,悄悄松了半分,烟袋杆捏在手里,却没往嘴里送。
赌约三天限
基地老板娘端着一壶热水进来,掀开门帘就瞅见这光景,放下水壶,嘴碎碎嘟囔:“你们这帮年轻人,真是老辈的话都喂狗了!咱寨里的银冠星图上早写了,晶随脉动,情由声撩,晶体得跟着心跳走,情分得靠声音撩,你们倒好,光顾着鼓捣仪器,把最根本的忘了!”
这话像一道闪电,瞬间点醒了林晚晴。她猛地转头看向柯尔,眼神笃定,语气斩钉截铁:“长老,再给我三天时间!我把晶体的频率调得跟阿木的心跳严丝合缝,再借着娃的哭声、寨里的琴声撩他的心,把那堵着的道打通!要是不成,我亲自给阿木拆晶体,所有的事我一人担着,任凭星噬族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柯尔盯着阿木跟着琴声轻敲膝盖的手,又看了看旁边泪眼婆娑的娜仁,沉默了半晌,烟袋杆在鞋底磕了磕,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就三天!丑话说在前头,三天后要是阿木还是这副冷石头样,不光拆了他脑子里的晶体,你们这破试验也得全停!往后再敢往寨里人身上鼓捣这些,咱就按星噬族的规矩来,半点情面都不留!”
“行!”林晚晴一口应下,拽起旁边的李医生就往操作间跑,李医生攥着笔,嘴里念叨着:“调频率,跟心跳合辙,用声磨,准成!准成!”
指尖触囡头
操作间的灯彻夜不熄,亮得刺眼,监测仪的滴滴声密得像雨点,混着外头飘进来的马头琴声,在空气里缠成一团。诊疗室里,娜仁怯生生地挪到阿木跟前,小手指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嗓子细声细气的,带着点哭腔:“爹……”
就这一声,阿木垂在腿上的手,慢慢抬了起来。他的指尖轻轻伸过去,碰了碰闺女的小脑袋,那动作轻得很,像怕碰碎了刚抽芽的嫩苗,指腹还带着点微颤,蹭了蹭娜仁软软的头发。
阿木媳妇背过身,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衣襟上,嘴角却扬着,笑得比啥都甜。柯尔站在原地,浓眉依旧皱着,却再没说出半个“拆”字,烟袋杆叼在嘴里,慢悠悠地嘬了一口,烟圈飘在空气里,慢慢散了。
后山坳的银蓝光还在幽幽地飘,映着半坡的草窠,冷幽幽的。操作间的灯亮了一夜,监测仪的声响一声紧过一声,林晚晴和李医生盯着屏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