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2013年的事。周末我约了闺蜜阿敏逛街，在一家服装店里挑衣服。我看中一件上衣，试了试，上身效果挺好，可翻吊牌一看，1850块，我半个月的工资。我默默把衣服挂回去，拉着阿敏往外走。阿敏说干嘛不买，我看你挺喜欢的。我说那衣服一千八，半个月工资呢，舍不得。
出了店门，我叹了口气说，能一夜暴富就好了，想买什么买什么。阿敏说别做白日梦了，咱俩都一样，刚工作没几年，收入就那么点。我说哪怕捡个皮箱，里面装着几万块也行啊。阿敏说捡个三五百，中午吃顿好的也行。我俩一边走一边瞎聊，反正在大街上做做梦也不犯法。
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我忽然停住了。路边下水道口旁边有一卷东西，看着像纸。我凑近一看，是一张十块钱的纸币，卷成筒状，中间用一根红绳缠着。红绳系得很紧，打了两个死结，绳头剪得整整齐齐。阿敏弯腰捡起来，说还真是十块钱。她解开红绳，里面裹着一张纸条，折成四折，压得很平。打开一看，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两个字：一年。
我说一年什么意思。阿敏说不知道。十块钱跟一年有什么关系。我也琢磨不出来，就说管它呢，可能是谁搞的恶作剧。阿敏把十块钱揣兜里，纸条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我们接着往前走。没走多远，又看见路边有一张钱，这次是一百块，也用红绳捆着。阿敏眼睛一亮，正要过去捡，路口拐出来一个老大爷，抢先一步把钱捡了起来。他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低头去解那根红绳。阿敏气得直跺脚，说那是我先看见的。我说算了，人家手快。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急刹车的声音。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得扎耳，然后是撞击声，沉闷得像一袋水泥摔在地上。我们回头一看，那个捡钱的老大爷被一辆面包车撞了。他大概只顾着低头解红绳，没看路。他整个人被撞出去好几米远，手里还攥着那张一百块钱，红绳已经解开了，飘在一边。血从身下慢慢洇开，在柏油路上铺了一大片。周围人围上去，有人打120，有人蹲下去看他。
我和阿敏也凑过去看。那张一百块钱就在大爷手边，里面的纸条露了出来，折法跟前面那张一模一样，上面用同样的圆珠笔写着两个字：十年。
救护车来的时候，大爷已经没气了。警察来了，问了周围的人，最后把那张一百块钱和纸条收走了。我和阿敏站在人群外面，谁也没说话。阿敏把手插进兜里，攥着那张十块钱，指节发白。
回到家以后我一直在想那两个字。一年。十年。十块钱买一年，一百块钱买十年。谁在买，买谁的命。我后来跟一个喜欢灵异的朋友聊起这事，他说那些钱是买命钱，捡了钱的人就等于收了那份钱，把自己剩下的命折了。我想起阿敏兜里那张十块钱，给她打了电话。电话响了很久她才接，声音哑哑的，说她把那张十块钱烧了，烧的时候红绳怎么也点不着，最后用剪刀剪断的。剪断的那一瞬间，她听见有人在她耳朵后面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