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前两天林霁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
连续关了三天三夜。
苏晚晴在门口敲了四回被他挡了三回。
第四回他总算开了一条缝接了她递进来的一碗热粥和两个煮鸡蛋。
“你干什么呢?三天没出门了。”
“写东西。”
“写什么?”
“传承之书。”
他把门又关上了。
苏晚晴站在门外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弯的。
她已经习惯了——林霁做起事来就是这种不管不顾的性子。
你拦不住他你只能保证他别饿死就行了。
传承之书是系统3.0解锁的核心功能之一。
林霁可以把自己掌握的任何一种技艺编纂成系统化的教材。
这种教材跟普通的教科书有一个本质的区别——使用它学习的人会获得一个“悟性加成”。
不是凭空灌输知识。
不是让你看了就会了。
而是让你在学习过程中更容易进入那种“开窍”的状态。
那种“啊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的感觉会来得更快更频繁。
原本需要练三个月才能掌握的手感现在两个月就够了。
原本需要反复琢磨五遍才能理解的要领现在三遍就通了。
这个功能对于传承那些面临失传的传统手工艺来说意义极其重大。
很多老手艺之所以失传不是因为没人想学。
是因为太难了。
学习曲线太陡。
入门门槛太高。
你可能练了半年还做不出一件像样的作品。
那种挫败感会把百分之九十的初学者劝退。
但有了传承之书的悟性加成效果——学习的难度降低了。
不是降到了零。
但足以让更多的人坚持到出师的那一天。
林霁这三天在写的是第一本传承之书——《竹编基础入门》。
为什么选竹编做第一本呢?
因为竹编是他最早掌握的技艺。
也是最适合入门的技艺。
材料便宜工具简单。
一根竹子一把篾刀就能开始。
不需要什么昂贵的设备和特殊的场地。
在任何一个有竹子生长的地方你都可以学。
而且竹编的应用范围极广——从日用品到装饰品到建筑构件都能涉及。
学会了基础之后可以朝任何方向深入。
他的写作方式跟普通的教材完全不同。
他不用那种学院派的干巴巴的技术术语。
他用最朴素最接地气的大白话。
每一个步骤都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开始讲。
不是先告诉你“做什么”。
而是先告诉你“为什么”。
因为只有理解了原理之后你才能在实际操作中举一反三。
否则你只是在机械地模仿动作。
动作可以模仿但手感模仿不来。
手感是你自己在反复练习中摸索出来的。
但如果你理解了原理你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摸索。
比如劈竹这一步。
普通教材会写——“用篾刀沿竹节方向劈开,注意力度均匀。”
林霁的写法——
“你拿到一根竹子先别急着动刀。先看看它。看它的节在哪里,纤维的走向是什么样的。竹子的纤维是纵向的从根到梢一条条地排列着。你的刀顺着纤维走它就裂得直。你的刀斜了一点纤维就被撕裂了裂口就歪了。”
“所以劈竹的第一件事不是力气大不大。是方向对不对。”
“怎么判断方向对不对?看你的刀尖。刀尖指向的方向就是竹子要裂开的方向。你的刀尖歪了竹子就歪了。就这么简单。”
“力度呢?力度不是越大越好。你把竹子想象成一本书。你把书从中间掰开需要多大的力气?不大对吧?轻轻一掰就开了。竹子也是一样。它的纤维之间有天然的缝隙。你的刀找到了那个缝隙轻轻一推它自己就裂开了。你不需要砍不需要劈只需要推。”
类似这样的写法贯穿了整本教材。
每一个技术要领都用了一个形象的比喻来帮助理解。
每一个步骤都配了他自己手绘的示意图——线条简单明了标注清楚。
有些关键步骤他甚至画了连续的分解动作图像——像连环画一样一帧一帧地展示手指头的位置和移动轨迹。
三天三夜。
他写了整整六十页。
差不多两万字。
加上几十幅手绘插图。
从选竹到劈篾到起底到编身到收口到接缝。
竹编从入门到能做出一件完整的实用器物所需要的全部知识。
他自己对这本教材做了一个测试——把它交给了从来没碰过竹编的苏晚晴。
让她照着书学三天看能做出什么来。
三天之后苏晚晴拿出了她的成果——一只竹篮。
不是去年那只歪得跟被人踩了一脚似的竹篮。
是一只正正经经的、能放在桌上不会晃的、纹路虽然不算精细但整体完整的竹篮。
苏晚晴自己都不敢相信。
“我以前学了一个下午才做出那个歪的。现在三天就做出了这个?”
“因为你去年的基础也在。加上传承之书的悟性加成两者叠加了。”
林霁拿过那只篮子仔细看了看。
编法基本对了。
间距也比去年均匀了不少。
有几个地方穿反了但不影响整体的结构完整性。
及格了。
“行。这本教材可以用了。”
他把教材做了最终的校对和修订之后开始着手复印。
不是用打印机印的。
他手抄了五本。
每一本都是用毛笔在宣纸上面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插图也是一幅一幅地画的。
为什么不用打印呢?
因为传承之书的悟性加成效果跟他“亲手制作”这个动作有关。
他亲笔写的亲笔画的教材里面才带有系统赋予的那种特殊的悟性加成。
打印出来的就只是普通的教材了。
五本手抄版。
每本都花了他两天时间。
十天。
加上前面的三天撰写。
总共十三天。
写完了之后他把五本教材分别送出去了。
一本给了小刘——让他拿去给他教的那些学弟学妹们用。
一本给了石坎村的陈刚——虽然石坎村的人不太搞竹编但多一门手艺多一条路。
一本留在了合作社的工坊里——给那些想学竹编的村民和游客用。
一本寄给了周正清教授——老教授一直在研究传统手工艺的教学方法论这本教材是最好的研究样本。
第五本他留给了自己。
“这是我做的第一本传承之书。不管以后做多少本这第一本得留着。”
他把它放在了书架最高的那一层。
跟他父亲留下的那把篾刀放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