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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谷中的火堆已烧成蜷曲的灰烬,青烟裹着血腥气和焦糊味往上飘,呛得人喉咙发紧。

经过一夜的鏖战,谷中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人,都是被打晕、被制服、被锁灵绳捆住手脚的傀儡。

他们曾经是四大家族中受人尊敬的长老、未来可期的弟子,如今眼眶中却跳动着暗红色的鬼火,有的已经昏死过去,有的还在挣扎,喉咙里发出含混的低吼,像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更多的血迹浸在石缝里,暗红发黑,那是四大家主和残存弟子们的血,他们拼尽全力只伤不杀,每一剑都避开要害,每一掌都留着余地,可对方的攻击却从未手软。

古胤拄着剑,单膝跪在地上,肩头的旧伤裂得更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在脚边积成一小摊暗红。

他左腿膝盖处被一道刀气撕开深可见骨的口子,白色的骨茬隐约可见,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却死死咬着牙没哼一声。

慕容锦靠在一块岩石上,喘得像离了水的鱼,深紫色的长裙被撕得褴褛,露出里面沾血的白中衣,几道伤口还在渗血。

她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脱臼的关节抵着岩壁,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可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接。

沈临渊盘膝坐在地上,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宣纸,胸口的衣袍被鲜血浸透大半。

他的呼吸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握着剑的手虎口已裂,血顺着指缝染在剑鞘上。

陆娴君站在最前面,白衣早已看不出原色,红的血、黑的泥、灰的尘混在一起,只有握剑的手还算稳,但她的腿已经在微微发颤,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看着前方那些熟悉的身影,明明还是那个人,可他们的眼睛里如今只有厮杀,再没有半分从前的温和。

身后,四大家族残存的弟子们挤在一起,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呆呆地看着前方那些曾经的同门、如今变成了傀儡的身影,眼神里是说不出的恐惧和悲哀。

昨夜那一战,他们面对的不是敌人,而是师兄、是师叔、是曾经手把手教他们练剑的人。

半空中,叶孤鸿负手而立,衣袍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出过手,只是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下面这场“自相残杀”的好戏,

此刻,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傀儡们同时停手,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古兄,沈兄,慕容家主,陆家主。”

叶孤鸿的声音从高处飘下,带着猫戏老鼠般的闲适。

“一夜了,诸位还不明白吗?你们舍不得杀他们,他们可不会舍不得杀你们。何必如此挣扎呢?”

闻言,古胤抬起头来,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叶孤鸿,他们是你的同袍!有些还是曾跟你在秘境里背靠背挡过妖兽的人!你把他们变成这副模样,还有没有半点人性?”

“人性?”叶孤鸿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语气轻描淡写:“古兄,成大事者何需那东西?他们能为尊主效力,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古胤淌血的腿,“倒是古兄你,再不止血,这条腿怕是要废了,九宸殿的家主往后若是只能瘸着腿议事,这像话吗?”

古胤没接话,只是用力将剑往地里插得更深,借着反作用力撑着站了起来。

他站得摇摇晃晃,左腿几乎不敢沾地,可脊背却挺得笔直。

“废一条腿算什么。我九宸殿自立殿以来,从没有人跪着活过。”

见他如此冥顽不灵,叶孤鸿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来,目光转向慕容锦。

慕容锦正用一种轻蔑的眼神瞥他,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在看个跳梁小丑。

“慕容家主,蝶栩坞的花艺天下闻名,您忍心让那些心血毁于一旦?”叶孤鸿的声音软了些,带着点诱哄的意味,“只要点个头,您依旧是风光无限的慕容家主。”

闻言,慕容锦歪了歪头,脱臼的左臂随着动作晃了一下,疼得她眼尾发红,脸上的笑却加不屑。

“叶孤鸿,你这人真有意思。要打便打,要杀便杀,偏要学市井泼妇嚼舌根。”

她用右手理了理被撕破的衣领,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我蝶栩坞的人,死也站着,绝不跪着苟活。”

一个两个都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叶孤鸿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渗人的寒意。

他看向沈临渊,对方依旧闭着眼,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沈兄,栖梧宫几百条人命,你也不在乎吗?”叶孤鸿的声音沉了下来。

沈临渊却跟没听见似的,理都没理他。

叶孤鸿的耐心彻底耗尽,脸上的温和面具“啪”地碎裂,露出底下阴鸷的冷厉。

他缓缓从半空中降下来,落在距离四大家主几步远的地方,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

“本座给过你们机会,既然诸位非要寻死,那就别怪本座不顾多年情分了。”

话音刚落,他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山谷中,那些静止的傀儡同时睁开双眼,眼眶中的暗红色鬼火猛地亮起,他们缓缓转过身,面朝谷中那几十个浑身带伤、已经精疲力竭的身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古胤握紧了手中的剑,整个人蓄势待发。

慕容锦终于恢复了些力气,用右手把脱臼的左臂往上一托,咬紧牙关,咔嚓一声接了回去,疼得她脸白了一瞬,但她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那柄短剑。

沈临渊从地上站了起来,长剑在手,剑尖点地,血顺着剑身往下滴。

陆娴君的长剑已然出鞘,清冷的剑光在晨光中亮起,映着她苍白的脸。

身后,那些残存的弟子们也站了起来,他们双手紧握武器,已经做好了随时拼命的准备。

叶孤鸿看着他们,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冷冷、志在必得的笃定。

他的手猛地往下一挥。

“杀。”

一个字,像淬了毒的针,刺破了清晨的寂静。

傀儡们嘶吼着涌了上来,速度比昨夜更快,招式比昨夜更狠。

晨光恰好漫进谷中,照在他们空洞的眼睛上,照在带血的剑锋上,也照在四大家主和弟子们的脸上。

那里有血,有泪,有恐惧,却唯独没有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