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斯顿七月的训练馆里空调开到十六度，但勒布朗·詹姆斯后背的汗还是把地板滴湿了一小片。他刚做完第三组负重深蹲，右膝绷带底下传来细碎的刺痛——不是撕裂感，是那种磨损过度的软骨互相摩擦的钝痛，像生锈的铰链每次开合都卡一下。他放下杠铃，撑着膝盖喘了十秒钟，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吴道那条短信还亮在屏幕上：明年输了别哭。
他打了两个字想回，删掉；又打你等着，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的表情。扔手机的时候屏幕朝上，在地板上滑出去半米撞到哑铃架，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旁边正在做拉伸的哈登转过头看了看，又把头转回去了。
整个休赛期的火箭队笼罩在一种微妙的氛围里。詹姆斯在球员选项截止日的前一天宣布执行最后一年合同，然后追加了一份两年的续约意向——不是顶薪，但足够让管理层围绕他重新配置阵容。消息公布的当晚，休斯顿本地论坛服务器宕机了半小时，全国体育频道的头条从勒布朗去哪勒布朗留了。
ESpN的直播节目里，史蒂芬·A·史密斯拍着桌子说：他留在火箭，因为他不服。去年总决赛他的膝盖抽了四十毫升积液还在场上跑了四十七分钟，今年他要完整的阵容、健康的身体、还有——他竖起一根手指，——复仇。
同一天晚上，克利夫兰的一家火锅店里，吴道正把一片毛肚夹进滚沸的红油锅里数七秒。欧文坐在对面，手里举着手机读新闻：勒布朗·詹姆斯宣布留守休斯顿火箭，声称三连冠不是终点，我的故事还在继续——道，他在点你呢。
吴道把涮好的毛肚蘸了蘸香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他每年夏天都点我。我明年还在，他点不点都一样。
你不紧张？他续了两年，火箭要补强，听说在追克里斯·保罗。
保罗去火箭？吴道夹第二片毛肚的手停了一下，那后场哈登加保罗，前场勒布朗，内线霍华德——他算了一下人数，——四个人分一个球？
欧文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把手机掉进了蘸料碟里。他捞出来时屏幕糊了一层麻酱：你这话发推特能上热搜。
不用发，下赛季他们自己会打起来。吴道把毛肚送进嘴里，球不够分，战术跑不开，勒布朗和哈登都需要持球，保罗也持球。他们要么磨合出奇迹，要么——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训练馆里先爆炸。
火锅店墙上挂着的电视正播到ESpN的专题片，标题写着《火箭的新四巨头能否撼动骑士王朝？》画面里詹姆斯的训练视频穿插着哈登的步法特训和保罗的传球集锦。吴道抬头看了三秒又低头涮肉去了。
手机震了一下。他擦手点开，看到詹姆斯发来一张照片——训练馆地板上摆了三双鞋，每双都磨穿了鞋底，配文是夏天练了三千个投篮，明年你防不住。吴道放大照片看了看鞋底的磨损纹路，能看出詹姆斯这个夏天增加了很多横移和急停的训练——那是针对他右膝爆发力下降的补偿性调整。
吴道打字回：鞋破了可以换新的，膝盖破了不能。少练点。
回复几乎是秒到：你管我。
吴道把手机翻过去，对欧文说：他练废了膝盖明年我也赢，他练好了膝盖明年我也赢。区别就是——他夹起锅里最后一片毛肚，——我赢的时候他膝盖疼不疼。
欧文举杯碰了碰他的可乐：你是魔鬼。
我是篮球的完全体。吴道用那篇赛季总结文章的标题来调侃，然后喝了口可乐，完全体需要对手。他不练，我没劲。
七月中旬，火箭官方宣布签下克里斯·保罗和锋线射手特雷沃·阿里扎，同时交易来年轻内线克林特·卡佩拉。阵容平均年龄比上赛季下降了四岁，三分能力提升了两个档次。媒体把火箭列为下赛季夺冠赔率第一——骑士排在第二，这打破了骑士三连冠后一直稳居榜首的惯例。
吴道在镜像空间里看到这条新闻时刚跟2009年科比练完两百个背身转身。科比镜像累得跪在地板上喘气——虚拟的喘气，系统模拟的视觉效果，但吴道自己也满头大汗。他坐在虚拟球馆的地板上喝水，打开手机看那条火箭夺冠赔率超过骑士的热搜，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
赢了一个夏天。他对空气说，赔率变第一了。下赛季打完他们就不这么想了。
系统面板在头顶的虚拟计分板上弹出一行字：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轻微的好胜心提升。建议将这股能量转化为训练量。
吴道站起来拍掉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不用你建议。再来一百个背身。
七月下旬，詹姆斯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段训练视频：他在休斯顿的训练馆里跟哈登练挡拆配合，连续三次——挡拆外弹接球三分、挡拆顺下击地传球、挡拆后突破分球底角——每次进攻都成功。视频最后三秒，詹姆斯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今年不是来玩的。
那条视频发布后三小时转发量破了五十万。吴道当时正在华夏广州参加商业活动，活动间隙刷到视频，站在后台角落里看了两遍。旁边的翻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看到一个老对手在练新招。
他想了想，在那条视频下面留了一条评论：挡拆外弹的步法慢了0.2秒，把轴心脚调整到右脚会更快。然后他锁屏把手机递给助理。
三小时后詹姆斯在他评论下面回了一条：你连我训练视频都逐帧看？这么关心我？
吴道当时在上台演讲途中，助理把手机递过来给他看回复时他正站在幕布后面等主持人念名字。他低头打完字：不看怎么赢你。
你赢了三年了还那么紧张？
我赢了三年但你还站着，所以我不能松。
主持人喊到吴道的名字，他把手机还给助理，整理了一下西装走上台。台下坐了三千多位华夏球迷，有人举着吴道六号的灯牌，有人穿着骑士球衣，有人把吴道日的中文写在横幅上拉开展开。吴道站在聚光灯下对台下微笑时心里想的是——勒布朗还在休斯顿那个训练馆里流汗，我站在这里笑不笑都行，但我得比他笑得久。
活动结束后回到酒店，吴道打开系统面板。镜像空间的虚拟日历上标记着下一步训练计划：八月上旬跟2009年科比练完所有背身技能后，转段到跟2000年沙奎尔·奥尼尔练内线对抗——为下赛季可能的霍华德+卡佩拉内线双塔做准备。提示栏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休赛期剩余天数：47天。建议将训练强度提升至90%。
吴道把面板关掉，躺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机在枕边亮了一下，是詹姆斯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一张照片，拍的是他训练完坐在空荡的球馆地板上，旁边放着一杯蛋白粉和一双磨穿了底的球鞋。配文只有四个字：明年见。
吴道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训练馆的地板上有很多鞋印的擦痕，深浅不一，能看出主人在这块地板上做了很多急停和变向——对于一个右膝磨损过度的三十七岁球员来说，那意味着每一次急停都在透支未来。
但他没有回少练点。这一次他打了另外三个字：我等你。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灯。黑暗里系统面板自动亮了一瞬，在视网膜上留下一行短暂的光痕：宿敌羁绊值：升级。下一赛季对位勒布朗·詹姆斯时额外经验加成+20%。
吴道在黑暗里闭着眼笑了一下。羁绊值，这系统连对手关系都算进数据里。但他没有再睁眼看，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休斯顿此刻应该下午三点，那个训练馆里可能还在传来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还在滴汗，还在呼吸。
他闭上眼，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枕头底下咚咚咚地敲。明年——那两个字在他脑海里铺成一条路，路的尽头站着勒布朗·詹姆斯，膝盖上缠着新绷带，手里拿着新练的挡拆战术，脸上还是那副不服来战的表情。
吴道对着黑暗里的天花板无声动了动嘴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