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九叔看来,刘简的武道已通神。
完全没必要学习他道法一脉。
何况,刘简已经强到了一个让九叔这个老江湖都感到心悸的地步。
“九叔的道法,并非微末伎俩。”
刘简看着九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能够沟通天地规则,洞悉阴阳运转,甚至涉足魂魄领域……这是一套完整且高深的能量应用体系,对我而言,价值无可估量。”
九叔被他这番话说得愣住,什么“能量应用体系”,他听得半懂不懂。
但他看懂了刘简的姿态——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另一条道路的尊重与渴求。
这让他心里那点“被猛人调侃”的别扭感,瞬间烟消云散。
九叔敏锐地抓住关键词,神色陡然一肃:
“刘先生,你学道法,是为了……魂魄之事?”
“是。”
刘简点头,没有半分隐瞒,
“为了救一个人。”
提起这件事,他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一个故人。”
九叔的心猛地一沉。
茅山术中,确实有招魂、养魂、安魂的法门,比如《茅山治邪秘本》中记载的“引魂灯”、“固魂咒”。
甚至,还有更深奥、但也更为禁忌的“借尸还魂”与“摄魄控魂”之术。
但这些法门,在茅山内部属于绝对的“禁忌”。
并非因为它们本身邪恶,而是因为它们“界限极度模糊”。
“还魂”若用不正,便是夺舍重生,有违天和;
“控魂”若生贪念,便是奴役亡灵,化为厉鬼。
当年茅山多少惊才绝艳的弟子,最终控制不住对这种操控灵魂之力的贪欲,迷失了心智,堕落成了祸乱一方的邪修。
九叔看着眼前的刘简,眼神变得无比复杂,甚至带上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此人实力太过恐怖!
如果是一个普通弟子走上邪路,九叔自信能清理门户。
可若是刘简这种强者,一旦掌握了禁术,若一念之差滑向邪道,那将是一场浩劫。
他到底是救世的利剑,还是灭世的灾难?
全在他一念之间。
“此事……事关重大。”
九叔看着刘简,心中天人交战。
“贫道需要考虑一晚,明日清晨,你们来我义庄,届时,我再给你们答复。”
他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
刘简点头。
“可以。”
事情谈妥,九叔开始处理后事。
他让秋生文才取来糯米、墨线、公鸡血,将那具失去行动能力的僵尸五花大绑,准备拖回义庄研究。
任老爷千恩万谢地将众人送出门。
任婷婷跟在后面,一双杏眼始终落在刘简挺拔的背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
回到东街后巷的路上,月光皎洁,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石头,你真的要拜他为师?”
王语嫣轻声问。
“嗯。”
刘简应道,
“系统性地学习新知识,找一个专业老师是最优解,九叔很专业。”
“可是……”
王语嫣美眸中带着疑惑,
“他的本事,好像远不如你。”
“术业有专攻。”
刘简解释道,
“我能打败僵尸,是因我的力量体系克制它,但若换成没有实体的厉鬼,或诡异的诅咒,我的攻击就未必有效,但九叔的道法是处理这类问题最有效的。”
王语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刘简的脚步忽然停下,他转过身,看着王语嫣。
“你也要学。”
“我?”
王语嫣的反应有些意外。
“你的神魂太弱。”
刘简的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我教你的《白鹤观想法》,你至今无法入门。”
他停顿了一下。
“但九叔的茅山道法,循序渐进,从画符、念咒开始,一步步凝练精神,是打基础最好的法门。”
“这对你来说,更安全,也更合适。”
他看着她,话语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王语嫣心头一暖。
“以后我们要去的世界,会遇到什么都无法预料。”
“我不可能时时刻刻护住你,尤其是在魂魄层面的攻击。”
“你必须要有自保的能力。”
王语嫣安静地听着,她能听出他话语里的关切。
她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还有。”
刘简抬头,看向天边那轮月亮。
“我想弄清楚,这个世界的道法体系,到底有没有办法……”
他的声音顿住。
“让苏荃‘活’过来。”
王语嫣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义庄的大门紧闭。
笃、笃、笃。
一阵沉稳的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院子里,正在扫地的秋生愣了一下。
“这么早谁啊?”
平时来义庄的,很少有这么早的。
“来啦来啦!”
秋生扔下扫帚跑去开门。
门栓拉开,随着“吱呀”一声,晨光洒入。
只见刘简和王语嫣正站在门外。
刘简身姿挺拔,神色谦和,王语嫣静立身侧。
“哎哟!刘大哥,王姑娘!是你们啊!”
秋生眼睛一亮,赶紧侧身让开路。
“快请进快请进!我师父在正堂呢!”
刘简微微颔首致谢,带着王语嫣跨过门槛。
这一幕,正好被正堂里坐着的九叔看在眼里。
他暗暗点头。
知礼数,守规矩,身怀绝技却不骄狂。
刘简走进正堂,九叔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杏黄道袍,正襟危坐,面前的桌上摆着三杯热茶。
见两人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刘简与王语嫣依言坐下。
“我想了一夜。”
九叔开门见山,锐利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
“你们的来历,我不问。你们想学道法,我也可以教。”
刘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但是!”
九叔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我茅山收徒,规矩森严!第一,敬天地,拜祖师!第二,守门规,遵师命!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所学之法,终生不得为恶,否则必遭天人共戮,万劫不复!”
九叔特意加重了第三点的语气。
这是他考虑一夜后的底线。
“可以。”
刘简回答得干脆利落。
王语嫣也柔声应道。
“我们明白,绝不违背。”
九叔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终于点头,站起身来。
“既如此,那就按规矩来。秋生,研墨!文才,取黄纸!”
他走到神龛旁的桌案前,提笔沾满朱砂,看向二人:
“报上你们的生辰八字,我要写进疏文,上表天庭。”
王语嫣闻言,心中一动。
她虽不解其中玄奥,但“生辰八字”乃人之根脚,她与刘简的来历若是暴露,必起轩然大波。
她不动声色地轻轻扯了一下刘简的衣袖,正准备编一个符合这个时代的假身份。
刘简却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随后神色平静地上前一步,拱手道:
“师父,我二人的八字……恐怕不便填写。”
“胡闹!”
九叔眉头一皱,
“入我茅山门墙,生辰八字便是根脚。若不写清楚,祖师爷怎么查你的底细?必须报!”
刘简无奈:
“既然师父坚持,那我便直言了。但我命格特殊,只怕……这纸承载不起。”
“笑话!”
九叔冷哼一声,
“我林凤娇画了一辈子符,什么样的命格没见过?就算是皇帝老儿的八字,这张纸也载得起!”
说着,他手指掐算,想要推演一番刘简的命数。
然而,就在他手指掐动的瞬间。
嗡——!
九叔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声巨响,仿佛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又像是有无数条时间线在他眼前疯狂纠缠。
根本算不出前世,更看不透今生!
一片空白!
“这……这是……”
九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连笔都握不住。
他惊骇地看着刘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这哪里是什么命格特殊,这分明就是“天机屏蔽”!
“师父?”
刘简伸手虚扶了一把。
九叔深吸一口气,擦了擦冷汗,再看刘简时,眼中已满是复杂。
“罢了……罢了。”
九叔声音干涩,
“既是天机不可泄露,那便不写八字,只录姓名吧。”
他提笔只写下了两人的名字。
随后,九叔将两张黄纸放在香案上,面色变得无比庄重。
“跪下。”
九叔沉声道。
刘简与王语嫣对视,依言跪在神龛前的蒲团上。
只见九叔单手抄起桌上的桃木剑,另一只手掐诀,脚下踏着玄奥的步法,一步一顿,正是茅山秘传的“七星禹步”。
他手中的桃木剑在空中挽出一个剑花,剑尖精准地挑起那两张写有名字的黄纸。
“茅山历代祖师在上,弟子林凤娇,今收刘简、王语嫣为记名弟子。以此疏文,上表天庭,下告地府,录入名册,听候调遣!急急如律令!”
九叔口中念念有词,神情肃穆。
咒语落下,桃木剑猛地一震。
呼——!
剑尖的黄纸无火自燃,化作两股青烟,盘旋着钻入神龛上那三茅真君的画像之中。
紧接着,香炉里的三炷清香火头暴涨,烟气凝成一道笔直的柱子,冲向屋顶,久久不散。
“香火大盛,直通天听!”
九叔眼皮狂跳,握着桃木剑的手都不自觉地收紧,心里翻江倒海。
寻常弟子入门,香火能平稳燃烧就是祖师爷赏脸了。
这种异象,分明是祖师爷在抢着收人!
九叔看着蒲团上神色平静的刘简,又看了看神光隐隐的神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两个徒弟……到底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