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王瀚泽接过话头：“那次行动之后，所有缴获的侵蚀源样本全部被双方联合销毁，配方和制造设备也在当时被彻底摧毁。之后这十多年来，各地黑市上偶尔会冒出一些打着‘侵蚀源’名号的仿制品，但经过化验，那些仿制品的效果和真正的侵蚀源差了十万八千里，能发挥原版一半效果的都算顶尖货色了。我们排查过所有仿制品的来源，确认没有任何一条线索指向原版配方的泄露。所以我们一致认为，原版侵蚀源，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直到今天。”叶露把方屏转过来，让祁昭也能看到屏幕上的消息，“秦苏言，她今天被人下了侵蚀源。她发来的描述和我们十年前在实验室里看到的原版侵蚀源一模一样。而且她发现这东西的地方，是在她自己体内。”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冷，“她从自己体内把侵入的侵蚀源提取了出来，分装成了样本。”
祁昭张了张嘴，她的脑子飞速转动，很快抓到了问题的核心：“那她是被谁下药的？原版侵蚀源不可能凭空出现——配方不是已经毁了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叶露的手指在桌面上一敲。
王瀚泽沉默了片刻：“这件事暂时不要外传。目前知道侵蚀源重新出现的，就我们三个，加上秦苏言那边。在查清楚来源之前，不能让更多人知道。”他重新坐下，转向叶露，语气果断，“你现在就联系秦苏言，问她能不能提供更多细节。下药的人是谁，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渠道。任何她能提供的线索，都可能是突破口。”
叶露点了点头，拿起方屏，拨通了视频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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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现在。
叶露看到屏幕上出现的不是秦苏言，而是一个金发碧瞳的少女时，微微一愣。
白秋衍对着镜头竖起了食指，轻轻地“嘘”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方屏的镜头往下倾斜。
画面里，一只雪白的狐狸正蜷在她膝上睡得深沉，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搭在自己身上，耳朵偶尔抽动一下，对正在进行的视频通话毫无察觉。
叶露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一瞬间的放松，然后又变回了严肃。她压低了声音：“白秋衍？你是白秋衍对吧？苏言跟我提过你。”
她的目光在屏幕里那只睡得正香的白狐身上停了片刻，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看来她今天确实累得不轻。算了，让她好好睡吧。你帮我转告她，明天醒了之后联系我，有重要的事要问她。”
白秋衍对着镜头点了点头，然后轻声问道：“叶警官，是不是和侵蚀源有关？”
叶露犹豫了一下。
按理说，这种级别的机密不应该让无关人员知道。但眼前这个少女显然不是“无关人员”，而且从她问这句话时的语气来看，秦苏言应该已经把今天发生的事跟她说了不少。
叶露点了点头：“是。你知道多少？”
“是蒋灵峰干的，应该是在切磋的时候下的，但她的身体没有被侵蚀，还将那些物质分离出来了。”白秋衍轻声说道，“至于其他更多的，我也并不太清楚。明天她醒来后，我会让她立刻联系你们。”
叶露看着屏幕里这个金发少女，看着她怀里那只睡得毫无防备的白狐，忽然觉得一直悬着的心稍微安了几分。她是第一次和白秋衍接触，此前只是从秦苏言口中听过她的名字和她们的关系。她很想趁机八卦几句，但眼下的场合显然不适合。
她只能把那股好奇心狠狠压回心底，冲白秋衍点了点头：“好。帮我照顾好她。她可是我们警司部的重要线人，不能出事。”
白秋衍微微一笑：“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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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挂断后，叶露把方屏往桌上一搁，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看来她没啥事。”她摘下平光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重新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虽然中了招，但她自己把东西排出来了，还存了样本。下药的人叫蒋灵峰，他我之前查过，也是学院的学生，大四的，大概率跟血手有直接关联。”
王瀚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当了快二十年警察，从一线刑警干到部长，见过太多穷凶极恶的罪犯和匪夷所思的案子，但“原版侵蚀源重新现世”这几个字还是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苏寻那边知不知道？”
“秦苏言说已经让人送了样本过去，他知道该怎么处理。”叶露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问题是，原版侵蚀源从哪来的。当年那次联合行动，所有库存的销毁记录是我们和对方一起签的字，配方资料也是当着双方的面烧的。现在它重新出现，要么是当年有人藏了一手，要么是血手内部有我们不知道的备份。更坏的可能，有内鬼。”
“内鬼的事先不要轻易下结论。”王瀚泽的声音沉稳而克制，但敲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这是他在做出重要决定前的习惯性动作，“但也不能排除。这样，你明天跟秦苏言联系，尽量拿到更详细的情况。她是在什么情况下被下药的、对方用了什么武器、药物侵入后的具体反应、她是怎么发现的、怎么排出来的，每一个环节都问她。任何细节都可能是突破口。我这边重新调阅十年前的结案卷宗，看看有没有被忽略的线索。祁昭。”
祁昭正站在叶露旁边消化这一连串信息，听到部长叫自己，她立刻站直了身子：“在。”
“你配合你师傅，秦苏言那边的联络和安全由你们师徒俩全权负责。她现在是关键证人，也是目标，必要的时候可以申请便衣保护。你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祁昭点头，语气干脆。
王瀚泽站起来，把会议纪要夹在腋下，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着叶露：“露，当年那批侵蚀源是你亲手销毁的。我知道你对这件事比任何人都介意。但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冲动，别一个人往前冲。你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单枪匹马闯据点的丫头了。”
叶露被他说得愣了一下。她摆了摆手，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表情：“知道啦知道啦，老王你什么时候变得跟我妈似的。”
“还不是你那副啥也不顾就往前冲的性子！”王瀚泽瞪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推门离开了会议室。
叶露望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沉默了一瞬。
随后，她把方屏从桌上拿起来，站起身，拍了拍祁昭的肩膀：“走了，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