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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被轻推开。

一位保养的很好,但仍然能从脸上看出岁月痕迹的中年妇女端着一盘水果走了进来。

随后目光落在了行李箱上。

“姝姝,你干嘛呢?”

随风手上动作没停,把一件叠好的衣服放进去。

“我打算出去转转。”

妇女把水果放在桌上,走过来,语气放得很软:

“下周嘉木就回来了,你们得见一面。人家那边已经定好了时间,咱们不能失礼。”

随风这才停了下来,站起身说道:“妈!我说了很多次了,我不去!”

“人家嘉木博士刚毕业回来,以后也是接手家业的,相貌也端正,你怎么就看不上人家了?”

随风沉默了两秒。

“妈,我没看不上他。我根本不认识他,拿什么看上不看上?”

“没见过才要见啊,见了面,聊一聊,说不定就……”

“就什么?”

随风打断她,“就看对眼了?就定下来了?妈,你安排的到底是见一面,还是把后面几十年都安排好了?”

随母愣了一下。

随风的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没说那个人不好,他条件好,学历好,家世好,什么都好可这些‘好’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要嫁的是一个人,不是一份简历。”

随母看着她,那双保养得宜的手在膝盖上轻轻交叠。

“姝姝,你这话说的……妈当然知道你要嫁的是人,可人怎么样,总得先看看吧?”

“那如果看了,我不喜欢呢?”

“那就不喜欢呗,又不逼你。”

随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看不出是嘲讽还是无奈。

“妈,你信不信,只要我去见了,后面你们就会不停的对我说。”

“人家对你印象挺好,再处处看吧。”

“你都见了,就多了解了解。”

“人家条件这么好,你再挑就没了。”

随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随风看着她,声音缓下来。

“我不是三岁小孩了,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你们安排的路,不是我想要的路。”

随母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楼下传来大门开启的声音。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摆,脸上那点复杂的情绪很快被收了起来。

“你爸和你哥回来了,先吃饭吧。”

随风没动。

随母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水果记得吃。”

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随风站在原地,听着楼下隐隐传来的说话声。

……

楼下,饭桌已经摆好。

随母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随父在主位坐下,哥哥随翰在旁边落座。

筷子刚拿起来,父亲看了一眼楼梯方向。

“姝姝呢?”

母亲盛饭的手顿了一下,语气尽量自然:“说是不太饿,在楼上歇着。”

随父没说话,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饭桌上的气氛立马变得有些压抑。

母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楼梯方向,轻声说:“我去叫她。”

“不用,让她自己下来。”

随父的声音不高,但那种不容商量的语气已经出来了。

楼上的随风也听到了楼下父亲的声音。

随后推门下楼,走进餐厅。

随父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坐下,吃饭。”

随姝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前的菜。

饭桌上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声音。

吃了大概五分钟,随父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听说你不想去相亲?”

随姝手上动作没停,把菜送进嘴里,咽下去,才开口。

“嗯。”

“理由。”

随姝放下筷子,抬起头。

“没理由,就是不想去。”

随父看着她,目光很平,像在谈一桩生意。

“程嘉木,28岁,普林斯顿博士,专业方向跟咱们家产业对口,他父亲跟我合作十五年,从没红过脸。家里就他一个儿子,以后所有东西都是他的。他本人我见过,稳重,不浮夸。”

他顿了顿。

“这样的人,配你绰绰有余!”

随风没说话。

“随姝!静女其姝,我给你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你温婉贤淑、知书达理。”

随父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可结果呢?你肆意妄为,忤逆父母,天天泡在游戏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女儿脸上。

“爱情也好,朋友也罢,讲究的是门当户对,互惠互利。不是你所谓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那些人能给你什么,能给你稳定的生活?!能给你未来?!”

随风没有讲话,只顾着低头吃饭。

饭桌上安静得可怕。

随母在旁边轻轻拉了拉随父的袖子。

“你清醒一点。”随父说完,拿起筷子,“吃饭。”

“我吃完了。”

随姝放下碗筷,起身上楼。

身后传来随父的声音,头也不抬,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的身份证和车钥匙我先帮你收起来了,这段时间哪里都不要去。”

随风脚步顿了一下,继续上楼。

随母看了一眼楼梯方向,又看了看随父,最后什么都没说。

随翰则叹了口气,“我上去看看姝姝。”

…..

Sh医院内。

病房里的灯光调得很暗。

牧野坐在床边,握着牧安的手。

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手背上还贴着留置针的胶布。

牧安忽然动了动手指。

“哥。”

牧野抬起头。

牧安的脸比白天又白了几分,眼眶微微陷下去,嘴唇干裂起皮,没有一点血色。

她看着牧野,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哥,你还在啊。”

“嗯。”

“几点了?”

“快十二点。”

牧安沉默了一会儿,手指轻轻回握了一下。

“你别怕。”

牧野愣了一下。

牧安惨白的脸上则露出一抹笑容,“医生说有六十五呢,挺高的。”

随后继续虚弱道:“我运气一直好,肯定没事的。”

牧野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嗯,你好好休息,我在这陪着你。”

牧安微微点头后闭上眼睛,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病房里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滴答声,像是时间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向天亮。

这一夜,有人在医院里守着,有人在家里等着。

守护的人怕天亮带走希望,逃离的人等天亮带走自己。

同样的夜色,不同的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