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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北方往南方用兵都是趁秋冬时节,很少有盛夏用兵的。

就算是天授三年那场大战也是在二月之后,更何况那还是大周主动挑起的战争,大乾这边儿属于被迫应战。

毕竟抛开武器装备,单兵素质和兵力不谈,刘宇这边儿的兵卒可全都是北方人,真要是让他们盛夏时分去江南打仗恐怕单单气候这一块儿就是大问题。

因此关于老徐说的可斩之祭旗一说他也只是听听罢了。

这要是搁在八月底那他肯定不会有意见,但五月……

这想想也就算了。

商讨完对大周的基本态度之后众人便是散去,不过离开时刘宇把默啜和陈宪留了下来,趁着今天天气不错三人还一起跑去九州池吹风了。

映仙台上,三人各自安坐,云齐在外面候着,垂手而立背对三人,微眯的眼睛漠然地打量着远处的一众锦衣卫。

凉亭之中,刘宇给自己倒了杯酒。

看着酒水渐渐斟满时他突然问了句:“我听说姝儿有身孕了?”

一听这话对面的默啜率先愣了一瞬,随后猛的看向陈宪:“什么?我妹怀孕了?”

陈宪似是料到刘宇会这般问,于是应道:“昨日刚请太医诊的脉,说是有一个月多了。”

听到这话默啜看陈宪的眼神当即就不对劲了,那模样像是恨不得揍陈宪一顿。

虽然陈宪和刘姝是合法夫妻,就连婚事都是皇帝赐婚的,但这一点儿都不妨碍默啜看他不顺眼。

对此刘宇倒是没给陈宪脸色看,但他却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感慨道:“岁月如落花流水,光阴似骏马加鞭,一转眼这小丫头都是要做阿娘的人了,算算日子我这也不年轻了啊!”

陈宪赶忙道:“陛下正是春秋鼎盛之时,何故作此感慨?”

刘宇斜了陈宪一眼:“我心有忧郁,莫非还不能发发牢骚?”

闻言陈宪有些尴尬地笑道:“陛下,臣与公主乃是夫妻,夫妻有……这也是人伦纲常啊!

陛下何必为此烦心啊?”

“你家小锦儿不是你带大的你自然没这般感触,可我不一样啊!

当初草原动乱,诸王谋逆,先帝与一众妃子不幸死于乱军之中,徒留下我和这几个妹子相依为命。

当时姝儿才七岁,就那么小小的一点瘦的跟个小猫似的。

这么多年我是既为国也为家,朝堂后宅两头跑,生怕有哪一头没顾上,就跟养了几个女儿似的。

她们几个小时候我便承诺过她们,将来我为皇帝必不会送她们去和亲或是笼络勋贵。

她们要嫁谁便由她们自己做主,只要人品端正哪怕是贫寒书生我也认了。

只是我没想到姝儿竟是看上了你!”

说到这儿刘宇也是颇为鄙夷地又斜了陈宪一眼:“当时我一算姝儿看上你时她才十四岁,我那会儿杀了你的心都有了。

十四岁啊,她还是个孩子你怎么好意思的你?”

面对着皇帝的吐槽和齐王的怒目而视,陈宪此时是既不敢怒也不敢言。

于公这都是他上司,于私这是他大舅哥,这两个身份哪个他都得罪不起,因此只能乖乖闭嘴听训。

“而且自汉代以后,凡皇亲而居庙堂掌权者已然不多了,纵使有品级也不会太高,毕竟前隋文帝的事就摆在那儿,谁看了心里不膈应。

但你毕竟是我精挑细选的重臣,将来莫说是都察院,便是……

你说你跟谁成婚啊,怎么偏偏就看上我家姑娘了关键我家姑娘还就认准你了。

你这官是我给的,俸禄是我发的,就连你那房子都是我送的。

就这你还拐我家姑娘,陈长明,不得不说你这道德素质真不行啊!”

“陛下,这……”

自从成婚之后陈宪再面对刘宇时总是不自觉的就矮了一分,很少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跟刘宇抬杠了。

不过这说的是私事,若论公事的话他的原则性还是有的。

对于陈宪的这种变化大家都说是宸安公主把这头倔驴驯服了,可这种说法刘宇和默啜听了就莫名的火大。

不等陈宪说完默啜就抢先打断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就是你跟姝儿情投意合吗?我们俩又不是要拆散你们你急什么?”

说罢默啜又突然严肃地叮嘱道:“跟你说这些也不是为了别的,有些事你我都清楚,现如今这世上,女子生产都不亚于走一趟鬼门关。

而姝儿那是我跟我哥一手带大,捧在手心里的孩子。

她既然嫁了你,做了你陈家的媳妇那为你家生儿育女我和我哥自然是没话说,但是我也丑话说在前头。

当初我嫂子生孩子时我哥是怎么做的我想你们也都知道,多余的话我不多说,你愿不愿意跟着学那是你的事,只要别亏待了我家丫头就行。

要不然我这人脾气可是不好,万一真遇到什么事冲动了可是很难说。

长明是读书人,读书人都聪明,所以有些话若是说的直白了反而不美,你说呢?”

听到这话陈宪也是松了口气,心想原来就这事啊?

就为了这事你们哥俩就对我连讽刺带吓唬的?

至于吗你们?

随后整理好情绪后陈宪也是立马说道:“这事殿下尽可放心,臣虽然不敢与陛下相比,但做人的良心总是还有的。

传宗接代于臣固然重要,可臣也不会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便弃了发妻。

况且公主待臣有天高地厚之恩,故此臣纵然再是凉薄也绝做不出这等事来,此心此意,天地可鉴。”

“你这些情话回家说给姝儿听去,说给我们两个做什么?难道还指望我一开心就给你涨俸禄吗?”

刘宇有些嫌弃地截断了陈宪的话,随后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不过虽说他脸上写满了嫌弃,但那看陈宪的目光却是多了几分亲切。

随后刘宇又是一杯酒下肚,转而便是又对陈宪说道:“姝儿有了孩子,那我这个做舅舅的也不好一点儿表示都没有。

本来我打算从皇庄里划出一百顷水田给你,但你本就是御史,若是你名下田地过多,将来有人兼并土地你便不好弹劾。

思来想去之后我把这田地折成了现钱,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已经送到公主府了,等你回去就能看到。”

闻言陈宪慌忙起身,赶忙行礼谢恩:“臣多谢陛下厚赐,陛下如此……”

“我哥那钱又不是给你的,你谢什么恩啊?”

默啜此时接过话茬说道。

“不止是我哥,我也派人送了点东西过去。

除了金银之外还有些人参灵芝什么的,这些我也不懂,反正之前李院正说那都是好东西所以我便让人送了些过去,你可别亏待了我妹啊!”

“臣不敢!”

刘宇此时也跟着说道:“还有,姝儿这是头胎,马虎不得,所以我拨了一名御医以及十位宫中嬷嬷过去伺候,事先没跟你打招呼,你心里不要有想法啊!”

“陛下如此恩宠,臣岂敢有其他心思啊?”

“得了吧,你这人我还不知道,这要是搁以前还不知道你怎么编排我这个皇帝呢。”

说着刘宇也是好奇的打量了一番陈宪:“不过这两年你变化确实挺大的,先有去年请长公主回京一事,再有今天主战,有时候我都觉得你这跟变了个人似的。

难道真像旁人说的,你这是要用驸马这个身份借机攀附?可你陈长明也不是那种人啊!”

听到这话陈宪也是有些惭愧地笑了笑,随后解释道:“陛下能这般信任,那便说明臣这些年还算有些名声。

至于陛下所说臣似乎变了不少,不瞒陛下说,臣的确是变了。

以前臣孑身一人自是无所忌惮,然现如今成了家,难免心思便多了些。

况且公主与陛下兄妹情深,臣若是在朝堂上处处顶撞陛下弄得陛下下不来台,臣恐时日久了陛下恨屋及乌,竟是与公主也有了嫌隙。

能得公主青睐那是臣几世的荣幸,臣总不能不思报答反而让她与陛下再平生矛盾吧?

故此这一年多来但凡陛下所作所为只要不太出挑,臣都没有再说什么,至于长公主一事……

当初臣所说并不是为了迎合陛下,而是我朝廷那会儿确实需要殿下回京坐镇。

至于今日主战……”

陈宪顿了一下:“陛下可能忘了,天授四年征吐蕃而凯旋之后,朝堂上就论与伪周是战是和之时,臣便是主战派啊!”

陈宪说的不卑不亢,而刘宇却是听的感慨连连。

这倒不是他不信陈宪的话,而是他发现如果陈宪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那他就要再物色新的左都御史了。

当然这不是陈宪不适合这个位置,而是他突然发现陈宪似乎也能去坐一坐老徐的位置。

而且等以后内阁组建好了,陈宪似乎可以在都察院做好随时入阁的准备。

这么一想……

似乎事情也不是很糟糕啊!

心里盘算一阵后刘宇不动声色地收敛笑容,随后问两人:“若是真与伪周开战,依你们来看我们应当先攻哪里?”

映仙台上春风吹过,被提问的两人在短暂沉默后异口同声地说出了一个地名。

“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