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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仰光。

总督府的作战室里,阳光透过布满弹孔的窗户洒进来,落在摊开的战报上。

那些弹孔还是几天前攻楼时留下的,还没来得及修补,风从洞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微微翻动。

陈实、张轸、杜光亭、戴安澜、孙立人、赵刚、向凤武、沈发藻、方南平、魏和尚等人围坐在桌前。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浓茶早就凉透了,没人有心思再续一杯。

苏沫拿着厚厚的统计册站在桌前,翻开封皮,目光扫过第一页的数字,深吸了一口气。

她念得很慢,声音平静,但每个人都从中听出来了几分沉重。

缅甸战役,是华夏抗战以来第一次在境外全歼日军主力师团的大规模战役。

日军先后投入缅甸战场的部队,第33师团、第18师团、第55师团、第21师团、第56师团、近卫师团,再加上独立混成第24旅团,除了不到三百名残兵趁夜逃回泰国,其余全部交代在了这片热带丛林里。

苏沫一项一项念下去。

入缅抗日以来,毙伤日军十二万八千二百四十七人。

其中将官七人,第33师团师团长樱井省三被俘,第18师团师团长牟田口廉也被击毙,第55师团师团长竹内宽被击毙,第21师团师团长丸山房安被俘,第56师团师团长渡边正夫切腹,近卫师团师团长森田彻被击毙,独立混成第24旅团旅团长被乱枪打死。

除将官之外,击毙佐官二百一十六人,尉官一千七百四十二人。

俘虏日军一万五千七百二十三人,其中将官两人山下奉文和丸山房安,佐官四十七人,尉官三百二十一人。

这是抗战以来华夏军队单次战役俘虏日军将官最多的一次。

杜聿明低声说了一句:“两个中将,够日本人肉疼一辈子了。”

孙立人没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眼镜腿。

苏沫继续念装备的战果:击毁坦克一百四十七辆、装甲车二百一十三辆、各型火炮七百二十四门、汽车三千二百余辆、飞机六十八架。缴获步枪四万七千余支、轻重机枪两千三百余挺、掷弹筒一千八百余个、各种炮弹二十七万发、子弹一亿两千万发。

“光是缴获的子弹,就够国内正面战场打三个多月。”孙立人摇着头说了一句,语气很复杂。

六个主力师团的覆灭,彻底打垮了日本南方军的脊梁。

那支曾横扫东南亚、七十天打下新加坡、攻陷马尼拉、占领爪哇的精锐之师,在缅甸的河谷和丛林里,被华夏远征军打得丢盔弃甲。

东京大本营在绝密战报里写下了后来被反复引用的一句话:“缅甸之败,乃皇军陆军成立以来最大之惨败,南方军已彻底丧失战略进攻能力。”

苏沫翻过一页,手指猛地颤了一下。

因为,下一页,是远征军自己的血账。

华夏远征军总伤亡:六万两千一百五十六人。

这个数字像一块千斤巨石,让作战室变得非常安静,窗外隐约传来仰光城里民众的欢呼声,但在这间屋子里,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沉重。

陈实低着头,一只手搭在那本翻得卷边的阵亡将士名单上,心情也是格外沉重。

他带着十数万远征军出国征战,却没办法让这些弟兄们都平安回家,这么多弟兄战死异乡,他这个指挥官感到非常自责。

诚然,打仗没有不死人的,但这只是说辞罢了,真正作为十数万军队的指挥官,伤亡接近一半,也是让他没办法平静的面对。

苏沫深吸一口气,开始念各师的详细伤亡,每一个数字都咬得格外清晰。

“第200师,戴安澜部:总伤亡一万一千六百三十二人,其中阵亡七千一百二十七人,负伤四千一百零五人,失踪四百人。作为全军尖刀,第200师打满全场所有硬仗,同古保卫战孤军死守十二天,平满纳核心攻坚突破近卫师团防线,仰光中路主攻率先攻破火车站。全师入缅时一万两千人,虽然中间补充了不少新兵,但目前的兵力还是不足四千五百人。”

戴安澜伸手摸了摸左臂还在渗血的绷带,指甲深深掐进肉里,什么也没说,他的警卫员小张、599团一营营长李建国,还有那无数个再也回不了家的弟兄,都永远留在了缅甸的土地上。

“暂1师,魏和尚部:总伤亡八千八百六十七人,其中阵亡六千五百一十四人,负伤两千一百零三人,失踪两百五十人。暂1师平满纳会战中正面硬扛近卫师团主力三天三夜,用血肉之躯挡住日军坦克集群的冲锋,掩护全军侧翼安全;曼德勒外围防御战打退日军七次大规模穿插;仰光战役负责外围封锁,全歼三支突围的日军敢死队。”

魏和尚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脸上的刀疤因为用力而显得格外狰狞,他张了张嘴,喉咙滚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

平满纳那三天,他的暂1师每天都有一个营打光,阵地上的土都被鲜血泡成了暗红色。

“新38师,孙立人部:总伤亡八千二百一十七人,其中阵亡五千九百八十六人,负伤两千零五十一人,失踪一百八十人。新38师仁安羌解围战救出七千英军,锡当河谷突围以少胜多打破日军包围,仰光西路攻坚控制仰光港。以灵活机动的战术着称,是全战役伤亡率最低的主力师。”

孙立人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模糊了他的眼睛:“仁安羌那一仗,带去的113团,只出来不到三分之一啊。”

“暂3师,沈发藻部:总伤亡八千八百九十四人,其中阵亡六千零一十三人,负伤两千七百二十一人,失踪一百六十人。暂3师在腊戍纵深防御伏击战全歼第56师团先锋大队,泰缅边境构筑百里封锁线堵住日军退路,最后围歼森田彻残部。以稳扎稳打着称,用最小的代价完成了最关键的封锁任务。”

沈发藻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用力捻了又捻,烟灰被碾成了粉末,他的暂3师虽然没打过最耀眼的仗,却总是在最关键的位置堵住日军的退路。

“暂2师,向凤武部:总伤亡八千一百二十五人,其中阵亡六千四百八十七人,负伤一千五百一十二人,失踪一百二十六人。暂2师负责曼德勒至腊戍公路的后勤线警戒,先后打退十二次日军偷袭运输队的行动;配合暂3师防守腊戍侧翼;仰光战役清剿城区零散日军,解救被关押的平民两千余人。”

向凤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的暂2师在缅甸战役里从来没上过报纸头条,也没出过什么惊天动地的英雄,却在最不起眼的后勤线上,用生命保护着全军的粮食和弹药。

“新28师,方南平部:总伤亡八千二百九十八人,其中阵亡六千千六百人,负伤一千五百五十一人,失踪一百四十七人。新28师南坎河谷东侧包抄第21师团,仰光东侧铁路枢纽攻坚,外围清剿日军残部。擅长侧翼迂回和山地作战,多次完成关键的穿插任务。”

方南平低着头,用笔在纸上画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新 29 师,马维骥部:总伤亡八千九百八十七人,其中阵亡七千三百六十二人,负伤 一千四百五十八人,失踪 一百六十七人。新29师入缅初期紧急驰援腊戍,在腊戍河阻击战中以劣势兵力挡住日军第 56师团三天猛攻,为全军主力集结争取了宝贵时间;后期负责滇缅公路全线警戒,先后打退 17 次日军偷袭运输队的行动;仰光战役负责清剿南郊残敌,解救被关押的华侨 800 余人。”

马维骥坐在角落,一直沉默不语,听到自己部队的伤亡数字时,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腊戍河那三天,他的新 29 师是用新兵的血肉之躯挡住了日军的坦克洪流,很多士兵连枪都没摸热就倒在了阵地上,他沙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我们师新兵多,好多孩子才十六七岁,连家信都没来得及写一封。”

苏沫合上这一页,声音有些发哽,停顿了足足半分钟才稳住情绪:“英军配属部队总伤亡七千八百三十八人,其中阵亡三千二百一十七人,大部分是在后期清剿残敌和港口救火中伤亡的。”

牺牲的人里,有用身体堵住机枪口的营长李建国,有舍身护主的警卫员小张,有抱着日军滚下悬崖的工兵战士,还有无数连名字都没能留下来的普通士兵。

他们倒在冲锋的路上,倒在排雷的坑道里,倒在拆除炸药的地下工事中,倒在异国他乡的泥泞和丛林里。

陈实终于翻开了那本阵亡将士名单,册子的封面已经磨得发白,边角全卷了起来。他的手指从一个一个名字上慢慢划过,指腹摩挲着那些墨迹,像是在触碰一张张远去的面孔。

“这些弟兄,没能看到今天的胜利。”

“但他们的血没有白流。他们用命换来了滇缅公路的畅通,换来了缅甸的解放,换来了全世界对华夏军队的尊重。”

众人闻言皆感慨,如果可以,他们宁愿这些儿郎们都还活着。

沉默了好一会儿,苏沫才整理好情绪,翻开下一页。

这一页的数字,终于让在场将领们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仰光港和日军遍布缅甸的仓库里,缴获的物资堆积如山:武器弹药十万吨,粮食二十五万吨,汽油十二万吨,药品三千余吨,还有大量的通讯设备、工程机械、医疗器材和被服,清单足足写了三十七页。

“二十五万吨粮食,”杜聿明算了一下,“够咱们国内最困难的几个省吃半年了。”

“汽油十二万吨,”孙立人接口道,“我们的坦克和汽车,终于不用再推着走了。”

这些物资足够十万远征军使用一年,而更重要的是,滇缅公路重新打通了。

七月二十八日,第一支满载援华物资的车队从仰光出发,沿着滇缅公路驶向昆明。那条被切断了半年的国际生命线,终于重新跳动起来。

此后每个月,超过五万吨物资通过这条路运往国内——武器、弹药、药品、汽油、粮食,源源不断地支撑着国内的抗战。

罗总统在国会演讲里专门提到了缅甸战役,说“华夏军队在缅甸的英勇作战,证明了华夏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中不可或缺的核心力量”。

丘首相给老蒋的电报里也罕见地承认:“所有低估华夏军队战斗力的人,现在都应该感到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