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公的眼神微微一动。
宁昭抓住这一下,继续道:“如果只搜赵公公,就等于按海公画的圈去找。臣妾要的是把整张网翻出来。”
皇帝沉默片刻,终于抬手:“刘统领。”
刘统领立刻上前:“臣在。”
皇帝声音冷硬:“按昭贵人说的做。赵全福、海公先在殿内搜身。赵德海住处、油库、东宫内侍铺位,一并去搜。今夜搜出来的东西,一律封存盖印,不许任何人私拿。”
刘统领立刻领命。
赵公公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像把命交出去,也不愿弯。
宁昭的心口发紧,却没有回避。
她知道这一步必须走。
海公敢说“铜牌”,就说明他要么已经把东西塞进赵公公身上,要么已经把东西塞进别处等着。
如果不搜,就永远说不清。
两名御前侍卫上前,先搜海公。
海公的袖中、腰间都被仔细摸过,只搜出先前那枚蜡丸之外,再无其他。
海公的神色很平,像早就料到这一结果。
轮到赵公公时,赵公公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却仍旧把话说得清楚:“陛下,奴才这一身,陛下随便搜。”
侍卫上前,从袖口到腰带一寸寸查。
搜到腰封处,侍卫的手停了一下,像摸到硬物。
宁昭的心猛地一沉。
赵公公的脸色也瞬间白了。
侍卫把那硬物抽出来。
一枚旧铜牌。
铜牌上沾着一点陈旧的油痕,边角磨得发亮。
殿内一瞬间静得可怕。
赵公公的嘴唇发抖,像要说话,却发不出声。
海公轻轻笑了一声,笑意极淡:“陛下,老奴没说错吧。”
宁昭的指尖冰冷,却强迫自己看清那枚铜牌。
铜牌正面是旧纹,背面还没翻。
皇帝的声音冷得像铁:“翻过来。”
侍卫把铜牌翻过来。
背面刻着一个字:“宁”。
宁昭的血瞬间凉透。
这一刻,海公终于把刀落下了。
不是落在赵公公身上,是落在皇帝的心上。
铜牌翻过来的那一瞬,殿内的灯火像都暗了一分。
赵公公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像被那一个“宁”字堵住了喉咙。
海公跪在一旁,神情反倒更稳,像终于等到这一步。
皇帝的目光落在铜牌上,没有立刻发怒,也没有立刻看宁昭。
那种沉默更让人心里发寒。
陆沉站在案前,指节收紧,眼神像被压住的刃,随时会出鞘,却硬生生忍着。
宁昭没有退,也没有急着喊冤。
宁昭知道这个时候先喊冤,只会让陛下更难受。
宁昭往前一步,先看铜牌的绳结,又看铜牌边角的磨痕,最后把视线落在铜牌背面的刻字上。
刻字很浅,浅得像是旧刻,但边缘又有一点新亮,像最近被人磨过。
宁昭抬眼看皇帝,语气很稳:“陛下,臣妾请陛下先别急着下旨。”
海公轻轻笑了一声:“贵人这时候还敢拦?”
宁昭没理海公,只看皇帝:“铜牌在赵公公身上,不等于赵公公有罪。现在最要紧的是两件事:第一,这牌是怎么到赵公公身上的。第二,这个‘宁’字到底是谁刻的。”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你觉得是谁刻的?”
宁昭答得很直:“赵公公不识字,也不擅刀工。刻字需要手稳,刻口要准,赵公公多年守御前,手上多是旧茧,不像做这种细活的人。”
赵公公听见这句,眼眶红得厉害,声音发哑:“陛下,奴才真的不知道这东西从哪来。奴才若早知道腰封里有这个,奴才宁愿当场把腰封扯下来。”
海公慢慢道:“赵公公说不知道,贵人就信?这铜牌贴身藏着,不是一天两天。”
宁昭转头看海公,语气平静:“你说贴身藏着,那你告诉陛下,这铜牌的绳结是什么结?”
海公一顿。
宁昭继续道:“赵公公平日系钥用的是双环结,结紧,不滑。这个铜牌的绳结是单扣,松,滑,像临时系上去的。”
刘统领立刻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确实是单扣。”
赵公公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
赵公公的声音更哑:“陛下,奴才腰封平日从不拆。今夜若不是搜身,奴才自己都不知道里面多了东西。”
皇帝的目光终于移到海公脸上:“你说赵全福贴身藏着。现在绳结不对,你怎么解释?”
海公低头,语气仍旧平:“老奴只说见过,不说什么时候见的。绳结换过也不奇怪。”
宁昭的指尖发冷。
海公在绕。
海公不怕对不上,因为海公知道皇帝此刻最难受的不是“绳结”,是“宁”。
宁昭压住心口的紧,语气放缓一点,却更实在:“陛下,臣妾请陛下再看铜牌的油痕。”
皇帝抬眼:“油痕?”
宁昭点头:“铜牌边角有陈油痕,像灯油,不像人体汗渍。赵公公今日不掌灯,近两日也被陛下勒令不碰灯芯。若这牌长期贴身,油痕应该是汗酸味,不该是灯油味。”
陆沉接话,声音很稳:“臣也闻得出来,是灯油味。”
海公的眼神微微一动。
宁昭抓住这一瞬,继续道:“灯油味说明这东西最近靠近过灯油。今晚内库走水,灯芯烧出‘弑’字,海公手里端过油壶,油库登记被后补,这些事都绕不开灯油的路。铜牌若是今夜才塞进赵公公腰封,沾上灯油就不奇怪。”
皇帝的目光更冷了一分:“你说今夜塞的。”
宁昭点头:“今夜赵公公掌门钥,站位固定,身边人来来往往。只要有人趁乱撞一下、扶一下、递一下披风,就能把这枚薄牌塞进腰封夹层。”
赵公公的眼眶更红,声音发颤:“陛下,奴才今晚确实被人挤过一次,是内库走水时,有人扶奴才往旁边避火。”
刘统领立刻抬头:“谁扶的?”
赵公公摇头,声音发哑:“奴才当时只顾着看陛下安危,没看清。”
海公轻轻叹气:“陛下听见了吗?没看清、记不得、都不知道。贵人把话说得再圆,也圆不过一个字。”
宁昭转头看海公,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压人的硬:“你想用一个字杀两个人。可字是人刻的,牌是人塞的。人抓出来,这个字就不再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