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返回地面时，天空已被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的气息。
空旷的停机坪上，一架印着神城医药标志的直升机停驻着。
琪亚娜看了一眼芽衣，正要开口说乘直升机前往天穹市最高建筑。
可突然，一道声音从面前传来：“哼，终于到了。”
话音刚落，直升机引擎处骤然迸发出火光。剧烈的爆炸声撕裂了寂静，热浪裹挟着金属碎片朝两人席卷而来。
芽衣将琪亚娜护在身后，电磁护盾瞬间展开，将所有冲击波与碎片挡在外面。
“芽衣！”琪亚娜下意识想去拉她。
但就在这一瞬间，一股难以抗拒的乏力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
琪亚娜低头看去，发现身上的天穹游侠装甲正在褪去，重新变回那件朴素的白练。
此时，渡鸦从烟尘中缓缓走出。
灰色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边缘被气流掀起又落下。
她站在高处，俯视着下方的两人。
“雷电芽衣，第三律者...”渡鸦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为什么你还和身边的那个家伙一样，还用着人类的姿态？”
“难道说...你的力量在与第二律者的战斗后，受到了什么影响吗？”
琪亚娜猛地转头看向芽衣：“什么...她说的是真的吗，芽衣？”
芽衣的目光短暂地与琪亚娜交汇，然后移开：“这不是你的错，琪亚娜。我们现在要拯救天穹市。”
琪亚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转向渡鸦：“让开吧！现在住手还不晚。你们的计划不是在救人，而是在屠杀。”
“屠杀？”渡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尖锐。
“身为第二次崩坏的制造者，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凶手——你这样的怪物，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们？”
“不许你这样说琪亚娜！”芽衣厉声喝道，周身隐隐有电光闪现。
但渡鸦没有理会她，而是继续盯着琪亚娜，一字一句地说：“你有没有听过那些因你而死的人的声音？”
“那些感染了崩坏即将死去的人...那些为丈夫哀悼的女人...那些从父母和兄弟身边被夺走、被训练成雇佣兵的孩子们...”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沉，那张始终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脆弱的情绪。
“他们的哀嚎，他们的哭泣...你不可能听见！空之律者！”
“实验一旦完成，”渡鸦继续说，语气恢复了那种冰冷的笃定，“人类就再也不用承受你所代表的一切——崩坏带来的痛苦！”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起地面的尘土。
“我再说一遍——”琪亚娜举起了枪，“让开！”
随即，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琪亚娜的子弹与渡鸦的爪击在空中交错，金属碰撞的火星在夜色中一闪即逝。
短暂地对峙了一秒，两人同时转身。
鲜血沿着渡鸦的灰色斗篷往下淌，将那片深灰洇染成触目惊心的黑色。
她紧紧捂住腰侧的伤口，踉跄后退了几步，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
“你可以杀了我。”渡鸦抬起头，“空之律者——就像你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琪亚娜看着她。那双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
然后，少女收起了枪。
“你恨着我吗？”琪亚娜问，“你是第二次崩坏的受害者吗？你...渴望复仇吗？”
渡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垂下眼帘，声音沙哑而疲惫：“实验就要开始了。现在不管做什么，都不可能改变这个结局了。”
她抬起头，嘴角浮现出一丝惨淡的笑意：“我拖住了你。这场战斗，是我赢了。”
她虚弱地摊了摊手，一股白色浓烟从脚底升起，迅速将她整个人吞没。
“等等！”琪亚娜冲上前去，却只抓住了散去的烟雾。
渡鸦消失了。林立的建筑投下的阴影中，只剩下空荡荡的地面。
琪亚娜攥紧了拳头：“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却没时间了！”
她的双腿在微微颤抖——为了走到这一步，她已经榨干了身体里属于自己的每一分力量，逼迫身体行走在濒临崩溃的边缘。
但此刻，那座装载着引擎的建筑就在视野尽头，她却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了原地。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离开！”她咬着牙说，“我不能被困在这里！”
就在这时，脑海里符华开口：“琪亚娜，全力使用空之律者的能量吧。”
“班长，你说什么？”琪亚娜愣了一瞬。
“唤醒你体内所有空之律者的力量。”符华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我们还有希望能在引擎爆破之前赶到那里。”
琪亚娜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可一旦主动唤醒那股力量，贞嗣设下的封印就会被打破。
那不是被迫失控，而是她亲手打开了那扇门。
“我明白你要做什么，我也知道这是唯一的方法。”琪亚娜的声音有些发涩，“可是那样的话...会不会算是我主动...”
“贞嗣设下的封印，是你主动放弃时才会解除对她的封锁。”符华打断了她，“而现在，是你主动寻求着希望。”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却也更坚定：“你说的没错，一个人在回想过去的日子时，不能发现自己总是在逃跑。”
“那些因为崩坏而牺牲的人已经过去了。他们没有机会目睹世界在你的努力下变得更好。”
“但你——可以让那些还活着的人亲眼看到这一切。”
琪亚娜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芽衣。
芽衣的嘴唇在颤抖，仿佛在她回头的瞬间，已经读懂了她将要做出的所有决定。
但她却没有说出任何阻拦的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眼神告诉琪亚娜：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我不会阻止你。
琪亚娜也明白，自己是不会停步的。
芽衣低下头，脑海中闪过天命之战的场景。那时，依影为了从空之律者手中保护她，全力爆发了全部力量。
那道身影在雷光中消散，换来了她对雷之律者核心的掌控——但也带走了雷之律者一半的力量。
再加上失去琪亚娜的日子里，那份日复一日的不自信，像蛀虫一样啃噬着她的信念。
如今的她，除去圣痕带来的基础能力和自己锻炼得来的控制力，已经基本发挥不出律者级别的力量了。
所以什么也做不到的她，只能看着琪亚娜独自走向那条路。
琪亚娜抬起头，闭上眼睛。风拂过她的发梢，吹散了额前的碎发。
“芽衣，大家，还有贞嗣...”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谢谢你们，让我可以坚持走下去，去保护更多的人...”
天穹市的夜空静谧深邃，万家灯火在地面上织成一张温暖的光网。
在这片灯幕的掩护下，一个矫健的身影飞梭如箭，穿梭在高楼中。
琪亚娜的速度骤然飙升，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朝数公里外那座建筑物疾驰而去。
而在高楼之间的平台上，世界蛇的武装机甲已经部署完毕。当琪亚娜进入射程的那一刻，所有炮火同时开火。
“我可没有时间陪你们了！”琪亚娜右手一挥，身侧的空间裂开一道圆形的空洞。
一根由崩坏能凝结而成的棒球棍从虚空中滑出，稳稳落入她手中。她握住球棍，迎着炮火冲了上去。
炮弹袭来，她侧身避开，同时挥棍横扫，直接将机甲的头部砸得凹陷下去。
随即，更多的机甲围了上来。琪亚娜深吸一口气，金色的光芒在她左眼中出现。
就在机甲们开火的瞬间，她身前张开了一道传送门。那些炮弹穿过门扉，下一秒便从另一道传送门中飞出，轰击在机甲群中。
她踩着最后一台机甲的残骸跃起，落在了目标大厦的露天电梯上。
终于，电梯抵达了顶层。
露天的平台上，强烈的紫色光芒几乎刺痛了她的双眼。那光芒的源头，是场地中央一座巨大的装置——Eos运输舰的引擎。
琪亚娜想要靠近，但越是接近，就越能感受到空气中崩坏能的浓度在急剧攀升。
那股力量几乎凝成了实质，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排斥着一切生命的接近。
她的左眼不受控制地变成了空之律者的金色瞳孔——那只眼睛里映出的世界，正在被紫色的崩坏能纹路一点点侵蚀。
可是，琪亚娜伸出手。
指尖刚一接触到那片紫光的范围，皮肤上立刻浮现出崩坏能侵蚀的黑色纹路。
疼痛顺着神经蔓延而上，但她没有缩回手，而是咬着牙继续向前推进。
一步。
两步...
每一步都像是在逆着洪流前行，崩坏能的力场像无数把刀子割在她的皮肤上。但她没有停下。
终于，她的手指触碰到了引擎所在的平台边缘。
“琪亚娜...琪亚娜...”
恍惚之间，耳边似乎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记忆中某个遥远的身影，一直陪伴在她身边，从未离开。
“贞嗣...姬子老师...”
“我会努力，把这个不完美的世界变成我们所期待的样子！”
琪亚娜握紧了引擎的把柄，用尽全身力气将它向上提起。
沉重的引擎在她手中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然后被她高高抛向天空。
崩坏能核心如同一颗紫色的流星，拖拽着长长的尾迹，朝着天穹之上飞去。
但它还没有脱离危险高度——如果在半空中爆炸，天穹市依然会在劫难逃。
可就在下方，琪亚娜纵身一跃，追上了那颗流星。
在飞行的过程中，她身上的衣物开始发生变化——白练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崭新的装甲。
白色的裙摆延伸开来，在夜风中飘扬，肩甲与胸甲呈现出流畅的线条。
那是空之律者的装甲。但这一次，她的眼睛依然是湛蓝色的。
琪亚娜伸出双手，抵住了崩坏能核心的表面。灼热的崩坏能灼烧着她的皮肤，但她死死地撑住，将核心推向更高的天空。
穿过云层。
越过大气层的边界。
月球的轮廓在眼前逐渐清晰，银白色的光芒洒落在她身上。
终于，在确认核心已经远离地球引力范围的那一刻，琪亚娜松开了手。
崩坏能核心在太空中骤然膨胀，紫色的光芒吞没了周围的一切。
足以覆盖整座大型都市的崩坏能在地外空间猛烈爆发，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而在琪亚娜下坠的瞬间，她胸口的那枚十字架突然散发出柔和的银色光芒。
原本可能回流到地球的崩坏能被这股力量牵引压缩，最终消散在无垠的太空中。
天穹市的上空，黑夜被一道耀眼的光芒照亮。
“快看，流星——”有人指着天空喊道。
市民们纷纷走出家门，站在街道上仰望高空中的奇景。紫色的光芒像极光一样在天幕上铺展开来，然后又缓缓消散。
他们不知道，就在几分钟前，这座城市险些从地图上消失。
他们也不知道，此刻，这座城市的拯救者正从高空中坠落。
琪亚娜的身体穿过云层，风声在耳边呼啸。她看着头顶那片逐渐恢复黑暗的天空，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地面上，芽衣朝着琪亚娜落下的方向飞奔而去。她的双腿已经快要失去知觉，肺部像火烧一样疼痛，但她不敢放慢脚步。
身后，敌人的机甲正从各处集结而来，脚步声震动着地面。
“琪亚娜！”芽衣的声音在夜风中破碎，“等着我——我一定会带你回到大家身边！”
而在更远处的天穹市入口，一个人影踏上了这片土地。风吹起她金色的长发，露出一张平静而坚毅的面庞。
她的目光望向那片光芒消散的方向，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