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凤逆商途 > 第347章 雪夜密谋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子夜时分,雪停了。

整个京城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幽幽的蓝光。康王府别院的后墙外,那条废弃暗渠的露天段已冻成坚实的冰面,冰层下隐约可见漆黑的水流仍在缓慢涌动——地下段果然如沈清弦所料,并未完全封冻。

白幽藏在一棵落满雪的老槐树上,纯黑的瞳孔在夜色中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他已在这里潜伏了近两个时辰,肩头、发梢都结了薄霜,呼吸放得极轻,呼出的白气刚出口便被寒风撕碎。

他在等。

等王婆子按约定送出信号——如果祭司今日的查验顺利通过,她会在子时三刻将一盏红纸灯笼挂在后院的柴房门檐下。若是失败,则挂白灯笼。

白幽盯着那扇柴房的门檐,手指无意识抚过怀中一个小巧的暖玉盒——里面装着沈清弦今日新凝练的一滴灵蕴露。昨夜她用光了存货,今日一整天都硬扛着蛊毒的折磨,脸色苍白得吓人,却还在坚持处理铺子的事、安抚萧执、逗弄儿子,仿佛那噬心之痛不存在一般。

“她太能忍了。”白幽想起傍晚时分去书房回禀时,看见沈清弦正抱着萧煜教他认画册上的小动物。她嘴角噙着笑,声音温柔,可握着画册的手指关节却因用力而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萧煜似乎察觉了什么,小手一直贴在她心口,那股纯净的灵韵微弱却持续地输送着。

当时白幽几乎想开口劝她休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劝不动。这个女人看着温婉,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强。她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就像现在,明知道潜入康王府别院危险至极,明知道若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她还是让他来了。

因为她要救那些孩子。

要在祭司眼皮底下,把最后一点希望送进去。

戌时初刻,柴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白幽精神一振,屏住呼吸。

一个佝偻的身影提着灯笼走出来,是王婆子。她走得很慢,左脚在积雪中拖出深深的痕迹。走到柴房门檐下时,她停下脚步,举起手中的灯笼——

是红的。

红纸灯笼。

白幽长长舒出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微痛。但他不敢立刻放松,继续观察。

王婆子挂好灯笼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朝槐树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隔着数十丈距离,又是在夜色中,但白幽能感觉到,那一眼是刻意的。

接着,王婆子弯腰从柴房墙角的积雪里扒拉出一个小布包,拍了拍雪,抱在怀里,又拖着步子回了柴房。

整个过程不过半盏茶时间,却让白幽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那是信号。

红灯笼代表查验通过,而王婆子从雪里取布包的动作,则是第二个约定——代表她拿到了需要送进去的东西,且暂时安全。

白幽不再犹豫,悄无声息地滑下槐树,贴着墙根的阴影,如一道鬼魅般掠向后院墙头。他翻墙的姿势很奇特,不是纵跃,而是像壁虎一样贴着墙面游走,这是黑巫族的潜行术,能最大限度减少动静。

落地时,他踩在松软的积雪上,只发出极轻微的“噗”声。

柴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昏黄的光。白幽闪身进去,反手掩上门。

柴房里堆满了劈好的木柴,空气中弥漫着松木和霉味混合的气息。王婆子正蹲在角落的炭盆边烤火,见白幽进来,连忙站起身,压低声音:“白大人,您可来了。”

“情况如何?”白幽问,目光迅速扫过柴房——没有第三个人的气息。

“今日午时,祭司亲自来查验了。”王婆子声音发颤,不知是冷还是怕,“他带了那个浸尸油的铜铃,在每个孩子耳边摇。老奴当时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生怕那铃……”

她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可奇了,铃铛一点异响都没有,祭司很满意,说怨气养得正好。查验完,他还给每个孩子喂了碗黑乎乎的药汤,说是‘固怨’。老奴偷看了一眼,药汤里……有活虫子在游。”

白幽眼神一冷。那是“固怨蛊”,用活蛊虫进一步侵蚀神智,让怨气与宿主绑定得更深。祭司果然谨慎,在最后关头还要加一道保险。

“孩子们喝了吗?”他问。

“喝了,不喝不行,有蛊人盯着。”王婆子眼圈红了,“喝完药,有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就开始发烧说胡话,浑身烫得吓人。密室里阴冷,他们又只穿着单衣……老奴偷偷把您上次给的药粉兑在热水里喂了,烧退了些,可还是咳得厉害。”

她从怀里取出那个小布包,递给白幽:“这是老奴攒的旧棉絮,本想给他们垫着睡,可又怕被发现。白大人,您看看能不能……”

白幽接过布包,入手轻软。他打开看了看,确实是些陈年棉絮,虽然旧,但在寒冬的密室里,这点暖意可能就是救命的东西。

“棉絮我处理一下,明日你找机会送进去。”他将布包收起,又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这里面是姜粉和桂枝粉,你每次送饭时,偷偷撒一点在粥里,能驱寒。还有这个——”

他取出那个暖玉盒,打开,里面一滴淡金色的灵蕴露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是王妃今日凝练的,你分成三十六份,明早掺在早饭的米汤里。记住,一定要让每个孩子都喝到,尤其是生病的几个。”

王婆子颤抖着手接过玉盒,眼泪掉了下来:“王妃她……她自己都那样了,还惦记着这些孩子……”

“所以她才是王妃。”白幽声音很轻,“王婆婆,再坚持两天。两天后,太后寿宴,一切都会结束。”

王婆子抹了抹泪,用力点头:“老奴明白。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把事办妥。”

正说着,柴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噤声。白幽闪身藏到柴堆后,王婆子迅速将玉盒和油纸包塞进怀里,抓起一把柴火做出劈柴的样子。

柴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康王府护卫服饰、但眼神空洞的蛊人站在门口,僵硬地说:“王婆子,王爷传话,明日要试菜,你寅时就起来准备。”

“是,是,老奴记住了。”王婆子连连应声。

蛊人没再多说,转身走了。脚步声渐远,白幽从柴堆后出来,面色凝重:“试菜?康王明日要在府里宴客?”

“听说是要请几位宗亲王爷,说是为太后寿宴提前‘暖席’。”王婆子压低声音,“但老奴觉得不对劲,厨房让备的菜量……够上百人吃。”

白幽心头一凛。

明日康王府宴客,宗亲王爷齐聚,护卫必然增加,眼线更多。而祭司选在明日给孩子们喂固怨蛊,康王又大摆宴席……这绝非巧合。

“王婆婆,”他迅速做出决定,“明日的饭菜,你尽量做得清淡些,少油少盐。固怨蛊最怕清淡饮食,能削弱一分是一分。另外——”

他从怀中取出一小包白色粉末:“这是安神散,你明晚放在厨房的饮水缸里。记住,是明晚,不是明早。量不要多,让人昏睡两个时辰即可。”

王婆子接过药粉,手抖得更厉害了:“白大人,这是要……”

“明晚子时,我们会来救人。”白幽看着她,纯黑的瞳孔在烛光中幽深如井,“趁康王府宴席散后、护卫松懈时,从暗渠潜入,救出孩子们。你需要做的,就是让大部分护卫‘睡’过去。”

王婆子倒吸一口凉气,但很快眼神坚定起来:“老奴……老奴一定办到!”

“小心行事,保全自己。”白幽最后叮嘱一句,闪身出了柴房,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

同一时刻,安王府书房。

沈清弦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份刚由听风阁送来的密报。炭盆里的火已烧得只剩余烬,屋内温度降了下来,她却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纸上的字迹:

“康王明日宴请宗亲名单:瑞王萧启、宁王萧恒、礼部尚书赵文渊、兵部侍郎刘振武……另,江南三大盐商亦在列,携重礼。”

她放下密报,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萧煜两个时辰前被乳母抱去睡了,小家伙临睡前还坚持要摸摸她的心口,那股纯净灵韵又输送了一小会儿,此刻蛊虫暂时安静,但疼痛的余韵仍在神经末梢跳跃。

“清弦。”萧执推门进来,肩头带着寒气,手里端着一个小炖盅,“姜堰刚炖好的燕窝,你趁热喝点。”

他将炖盅放在书案上,掀开盖子,温热的水汽混着清甜香气弥漫开来。沈清弦接过勺子,小口喝着,温热滑润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让她冰冷的身体稍稍回暖。

“康王明日宴客的名单,你看到了?”萧执在她对面坐下,面色凝重。

“看到了。”沈清弦放下勺子,“瑞王、宁王都是不理朝事的闲散王爷,礼部尚书是康王妃的堂叔,兵部侍郎刘振武……我记得他儿子前年纳了康王府一个远房表妹为妾?”

“是。”萧执冷笑,“康王这是要把能拉拢的都拉拢一遍,为后日寿宴造势。宴请盐商,则是亮钱袋子——告诉那些人,他康王有的是钱,跟着他,亏不了。”

资本女王最懂这种操作——在关键决策前展示实力、巩固联盟、震慑对手,是商战和权斗的通用手段。

“江南盐商携重礼,礼有多重?”沈清弦问。

“听风阁的人混进康王府采买队伍里看了一眼,光是现银就有十箱,每箱至少五千两。另外还有珠宝玉器、古玩字画,总值不下三十万两。”萧执顿了顿,“而且,那些盐商还带了几个江南来的‘瘦马’,说是给王爷解闷。”

沈清弦眼神一冷:“在这种时候送美人?康王收了?”

“收了,还当场赏了盐商们一人一个江南漕运的‘特许牌子’。”萧执拳头攥紧,“漕运特许向来由户部和工部共审,他一个亲王,竟敢私相授受!”

“因为他觉得,后日之后,这些规矩就约束不了他了。”沈清弦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执之,我们必须在寿宴前拿到铁证,否则等康王成势,一切就晚了。”

“白幽那边进展如何?”

“刚传回消息,祭司的查验通过了,王婆子暂时安全。明晚子时,白幽会带人从暗渠潜入救人。”沈清弦说到这里,眉头微蹙,“但我担心……太顺利了。”

萧执一怔:“顺利不好吗?”

“不是不好,是不对劲。”沈清弦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积雪反射的月光将庭院照得半明半暗,“康王和祭司都是谨慎多疑的人,祭司刚查验完,康王就大摆宴席,还私授漕运特许……这不像他们的作风。倒像是……”

她忽然转身,眼中闪过锐光:“倒像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

“你是说,他们在钓鱼?”萧执脸色变了。

“有可能。”沈清弦走回书案边,手指在密报上敲击,“康王知道我们在查他,知道听风阁在监视他。他故意露出这些破绽,就是想引我们上钩。等我们以为抓住了把柄,贸然行动时,他再反手一击。”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而且,我总觉得祭司那边太平静了。他明明已经怀疑王婆子——上次白幽在别院撞见他姐姐的傀儡,他就该起疑。可他不仅没处置王婆子,还让她继续送饭……这不合情理。”

除非,祭司也在将计就计。

用王婆子这条线,钓更大的鱼。

萧执霍然起身:“那明晚的行动必须取消!太危险了!”

“不。”沈清弦摇头,眼中光芒闪烁,“正因为危险,才更要去。但我们要改变计划。”

她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厚厚的账册——表面是五味斋的流水账,实则是听风阁在京城的据点分布图。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用蝇头小楷标注着密密麻麻的信息。

“康王府别院共有三处出入口:前门、后门、暗渠。”她的指尖在地图上移动,“明晚康王府宴客,前门后门必然守卫森严,但暗渠因为是废弃水道,反而可能松懈。康王和祭司若真要设伏,最可能在前门后门布置重兵,等我们自投罗网。”

“所以我们就走暗渠?”

“不,我们不走暗渠。”沈清弦唇角微勾,“我们走正门。”

萧执愣住了:“走正门?那不是更危险?”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沈清弦眼中闪过资本女王特有的算计光芒,“康王府明晚宴客,宾客云集,车马往来频繁。我们可以伪装成送菜的、送酒的、送戏班的,混进府中。白幽带一小队精锐从暗渠潜入救人,我们的人则从内部接应,制造混乱,掩护他们撤离。”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不仅要救人,还要拿证据。康王私授漕运特许的牌子、与盐商往来的账目、甚至……他与祭司往来的密信。这些东西,一定藏在书房或密室。趁宴席混乱时,一并取了。”

萧执看着她,忽然笑了:“清弦,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不该是王妃,该是军师。”

“那你就当我是你的军师。”沈清弦也笑,只是笑意里带着疲惫,“王爷,可愿听我一计?”

“愿听,愿从。”萧执握住她的手,“此生此世,唯你是从。”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都有化不开的深情,也有即将到来的风暴的凝重。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花在夜色中飞舞,无声地覆盖着大地。

而一场生死较量,正在这雪夜中悄然酝酿。

---

寅时初刻,天还黑着。

五味斋的后厨已经灯火通明。石大川系着围裙,站在热气腾腾的灶台前,手里的大勺在铁锅里翻飞。他今天要试做十二道新菜——都是适合冬日宴席的暖身菜式,用料实在,工序复杂。

赵德明赵公公披着厚棉袄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单子一一核对:“煨暖阁那边今日要送五十斤特制底料过去,说是康王府订的,明日宴客用。”

石大川手一顿,锅里的菜汁溅出几滴:“康王府?他们怎么会来我们这儿订底料?”

“说是尝过咱们的汤锅,觉得滋味好。”赵公公压低声音,“但老奴觉得不对劲,特意让听风阁的兄弟去查了,康王府自己明明有厨子,还从江南带了两个名厨来,何必舍近求远?”

石大川眉头紧皱。他想起前几日王妃特意交代,说若是康王府的人来订货,一定要格外小心,每批货都要留样,还要记录经手人。

“赵公公,这单子能推了吗?”他问。

“推不了,是康王府管家亲自来订的,付了三倍定金。”赵公公苦笑,“老奴试探着推托说货不够,那管家脸一沉,说要是耽误了王爷的宴席,让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资本女王最懂强买强卖——这不是订货,是试探,是挑衅,也可能是……陷阱。

石大川沉默片刻,继续翻动锅里的菜:“那就做。但按王妃吩咐的,每道工序都有人盯着,每批料都留样。另外,让咱们的人跟车送货,亲眼看着货进康王府厨房,别让人半路动手脚。”

“老奴明白。”赵公公记下,又想起什么,“对了,王妃让瓷窑赶制的那批白瓷小瓶,秦峰今早送来了,说是按王妃给的图样,瓶底都刻了暗记。玉颜斋那边已经装上‘岁末贺礼’的香露,准备今日开售。”

石大川点点头,手下动作不停。锅里的红烧肉已炖得酥烂,酱红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弥漫了整个后厨。他舀起一勺尝了尝,咸甜适中,肉质软糯,是上好的下饭菜。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里不安。

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像雪崩前的死寂。

他抬头看向窗外,天色依然漆黑,雪还在下。后院的积雪已没过脚踝,几个伙计正拿着扫帚吃力地清扫,呼出的白气在昏黄的灯笼光里一团团散开。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这一天,注定不会平静。

石大川收回目光,继续专注于手中的锅铲。

他能做的,就是把菜做好,把铺子看好,不让王妃操心这些琐事。

至于那些刀光剑影、阴谋算计……

他相信王妃。

相信那个能在绝境中开出花来的女子。

就像相信这寒冬终会过去,春天终会到来。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