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朱祁镇坐上龙椅,大明朝堂彻底安定下来。
然而,由于新皇年幼,太皇太后张氏垂帘听政,实际政务主要由“三杨”主持,于是大明迈入了“三杨主政”的新时代。
而三杨主政,对大明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首先是积极方面,三杨延续了仁宣时期的宽政,推行休养生息的政策,鼓励民间海贸的同时抽取商税,使得大明海贸经济繁荣,国库充盈,沿海百姓日子也逐渐好了起来,维持了“仁宣之治”面子上的盛世景象。
他们完善了内阁票拟制度,规范了中枢决策流程,提高了行政效率。
同时,三杨作为文官领袖,极力维护朝纲,通过制定规章限制宦官干政,并依托张太皇太后的支持,成功压制了宦官王振的早期势力,保障了正统初年政局的相对稳定。
最后是消极方面,三杨的政策也为大明埋下了隐患。
为求内部安宁,他们采取了战略收缩,如放弃安南、停止下西洋,导致大明海外影响力衰退及边防控制力减弱。
更关键的是,随着三杨年迈相继去世,他们未能建立起长效的制度来遏制宦官势力。
而这,都是后话了。
时光匆匆。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圣明乾熙十九年,大明正统八年。
三月初二。
清晨。
天朗气清,春风微拂,吹得紫禁城的宫灯轻轻晃动。
奉天殿内,文武百官身着整齐朝服,按品级分列两侧。
晨鼓三通罢,钟声随之响起,传遍整个紫禁城。
虚岁十七岁的朱祁镇,身着一袭明黄色龙袍,龙袍上绣着栩栩如生的团龙纹,腰间系着玉带,在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的虚扶下,一步步踏上丹陛。
他刻意挺直脊背,胸膛微微挺起,努力掩饰着少年人的青涩,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文武百官,学着其父朱瞻基当年临朝的模样,清了清嗓子,用洪亮的声音沉稳地说道:“众卿平身。”
百官齐声跪拜,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随后整齐起身,垂首立于两侧。
今年的内阁首辅杨士奇头发已然全白,但他依旧精神矍铄,率先从队列中走出,躬身拱手道:“陛下,各部院今日的奏本,臣已悉数整理备好,恭请陛下御览。”
朱祁镇却缓缓摆了摆手,目光越过杨士奇,落在台阶下一侧等候的使者身上,神色笃定。
此人乃是他特意挑选的翰林院编修徐珵,也就是后来历史上的徐有贞,他身着一身青色官袍,腰束革带,身姿恭敬,垂首而立。
“杨阁老,今日先不谈各部院的政务。”
朱祁镇故意摆出一副不容置疑的样子,高声道:“朕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办,此事关乎大明与圣洲的情谊,关乎百万流民的生计。”
说罢,他抬手示意徐珵出列道:“徐编修,上前听旨。”
徐珵连忙躬身迈步,走到丹陛之下,双膝跪倒,双手高举过头顶,恭敬地等候圣旨。
朱祁镇朗声道:“传朕旨意,圣洲大明与我神洲大明同出朱氏一脉,皆是太祖皇帝后裔、太宗文皇帝一脉相传。今朕下旨,明确圣明与我大明互为兄弟之国,两国永结同好,互通有无,接济流民,共御外侮,互不侵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徐珵身上,继续道:“徐编修,你持此诏,即刻启程前往圣明京城,面见朕的三叔祖朱高燧,务必将朕的心意原原本本带到,不可有半分遗漏!”
王振捧着一卷黄绫诏书递到了徐珵手中。
徐珵双手接过诏书,紧紧抱在怀中,高声应道:“臣遵旨!臣定不辱使命,必当将陛下的心意,悉数传达给圣明皇帝,不负陛下重托!”
说罢,再次叩首,起身躬身退到一旁,等候退朝后启程。
此言一出,殿上除了杨士奇、杨溥两位老阁老之外,其余文武百官顿时哗然。
他们纷纷交头接耳,神色各异,有惊讶的,有疑惑的,还有面露反对之色的,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众人心中都清楚,正统五年之时,内阁重臣杨荣已然告老回乡,谁知在回乡途中染病病逝,内阁便只剩杨士奇、杨溥二人辅佐新君。
而到了正统七年,太皇太后张氏崩逝,没了太皇太后的约束,朱祁镇渐渐独断专行,今日此举着实出乎众人意料。
百官们或许不知,朱祁镇今日颁布这道圣旨,并非突发奇想,而是早有预谋。
前文已然交代,当年大明宣宗皇帝朱瞻基临终前曾拟过另一份遗诏,在这份遗诏中他明确要求大明对圣洲只可通商不可开战,且叮嘱杨士奇,待新君坐稳皇位、根基稳固之后,再将此遗诏交给新君,由新君昭告天下。
如今朱祁镇亲政已有数年,根基渐稳,便决意践行先皇遗愿,与圣明结为兄弟之国。
片刻后,户部尚书王佐率先从队列中走出,双膝跪倒在丹陛之下,叩首奏道:“陛下,臣有一事斗胆上奏,此举不合礼制,万万不可啊!”
朱祁镇眉头微挑,沉声道:“王尚书,何出此言?”
“陛下,赵王朱高燧虽为朱氏宗亲,乃是太宗文皇帝之子、大行皇帝之叔,可他当年远赴圣洲,自立为帝,建立圣明,已然属僭越之举,不合宗亲礼制。”
王佐抬起头,神色凝重,语气恳切道:“如今陛下却要下旨让大明与圣明互为兄弟之国,这岂不是公然承认他的帝号、承认其法统?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恐遭天下人非议,也有损大明的威严啊!”
王佐的话,说出了不少大臣的心声,众人纷纷点头附和,殿内再次响起窃窃私语声。
朱祁镇却早有准备,神色未变,缓缓抬手,对身旁的王振说道:“王先生,取遗诏!”
王振连忙躬身应诺,快步离开。
就说这大殿之上的群臣,凡是参加过永乐二十六年八月初五朝会的人,在听到“取遗诏”三个字的时候,都不由得心头一颤。
因为朱棣在临终前曾公布了两份遗诏,一份是关于确立朱高炽继位的,另一份是说若汉王、赵王自立为帝,朝廷不可跨海作战,可互为兄弟之国,共尊华夏道统。
包括杨士奇、杨溥在内的知情者,此时都非常担心朱祁镇让王振取的遗诏是朱棣当年留下的那一份。
他们最怕朱祁镇效仿朱棣对草原用兵,因为他们非常清楚,如今的大明根本经不起大规模对外用兵,原因是此时的卫所制度和屯田制度已经遭到破坏,卫所军官中饱私囊,士兵沦为了军官的 “农夫”,军队战斗力严重削弱。
不多时,王振捧着一卷泛黄的诏书出现在了众臣面前。
朱祁镇接过遗诏,打开后确认无误,这才再次抬手示意王振将遗诏传给群臣。
“诸卿且看看,这遗诏上的字迹,是不是先皇亲笔所写。杨阁老、杨次辅都可以做证。”
就这样,遗诏在群臣手中依次传阅,众人仔细辨认。
只见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笔画潦草,与朱瞻基平日里工整的字迹判若两人,但落款处还有朱瞻基的御印,一看就是其带着重病勉强写下的。
杨士奇等老臣还以为是朱棣当年留下的那份遗诏,见是朱瞻基所留,不由得松了口气。
杨溥更是当即向旁人介绍这份遗诏的来历。
其余众臣皆是面露惊讶,不敢再多言。
注:本章的遗诏与本书“第三卷第18章两份遗诏,兄弟之国”朱棣留下遗诏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