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六清晨,朱祁镇被窗外的景象惊醒。
火车已经驶入一片荒漠,窗外再也没有了昨日的广袤高原,取而代之的是无垠的黄沙。
风吹过沙丘,卷起阵阵沙浪,远处的山峦光秃秃的,寸草不生,显得格外苍凉。
车厢内的气温也渐渐升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沙尘气息。
此处荒漠位于金山省东部与盐湖省西部交界,是他们西行途中最难走的一段路。
火车一路向西,荒漠渐渐被低矮的山峦取代。
中午,火车抵达玉雪山脉脚下。
玉雪山脉(内华达山脉)连绵起伏,山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如同一条银色的巨龙,横亘在眼前,巍峨壮观,令人望而生畏。
火车的速度渐渐放缓,开始沿着山脉缓缓攀登,机车的轰鸣声愈发沉重,仿佛在奋力挣脱重力的束缚。
玉雪山脉地势险峻,山体陡峭,为了让火车能够顺利翻越,营造署特意修建了螺旋展线,类似人字形铁路,通过盘旋上升的方式,降低坡度,让火车能够平稳攀登。
此时火车速度已经降至每小时十里(明里),再过几个小时才能抵达山顶。
朱祁镇趴在车窗边,仔细看着窗外的螺旋展线。
只见火车沿着轨道缓缓盘旋,一圈又一圈,不断上升。
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开阔,远处的雪山近在咫尺,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到。
寒风透过车窗的缝隙吹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朱祁镇却浑然不觉,心中被这宏大的工程所震撼,不由得感叹圣明的工匠们有着惊人的智慧与毅力。
火车攀登的过程格外缓慢,直到傍晚时分才终于抵达玉雪山脉海拔最高的地方,停靠在一座建在山间的驿站前。
此乃云端驿站,位于云端山(唐纳山)口附近,因地势极高,仿佛置身云端而得名。
此时天色已晚,山间寒风呼啸,雪花漫天飞舞,驿站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这里是他们西行途中翻越玉雪山的重要宿营点。
“今日便在此宿营,火车需要再次检修、加水、加煤,明日清晨下山。”
朱高燧站起身,看着对面的朱祁镇说道:“你一路劳顿,先去驿站休息。”
朱祁镇早已疲惫不堪,连连点头,在护卫的陪同下,走进了云端驿站。
驿站内陈设简洁却舒适,炭火盆里的炭火熊熊燃烧,驱散了山间的寒意。
朱祁镇洗漱完毕,简单吃了些食物,便躺在床上,很快便沉沉睡去,连日的奔波与心神不宁,让他耗尽了心力。
而朱高燧则召集胡平、吴敬,仔细叮嘱了夜间的警戒事宜,又查看了火车检修的情况,直到深夜才回到驿站休息。
四月初七清晨,天刚蒙蒙亮,火车便已检修完毕,准备下山。
朱祁镇被火车的轰鸣声吵醒,起身走到窗边,只见窗外的雪花已经停了,山间云雾缭绕,如同仙境一般,远处的雪山在晨曦的照耀下,泛着晶莹的白光,格外壮丽。
众人上车后,火车缓缓启动,开始沿着玉雪山脉的另一侧缓缓下坡,速度比攀登时稍快了一些。
随着海拔逐渐降低,山风渐渐柔和,空气中的水汽也渐渐增多,不再有昨日的干燥与寒冷。
中午时,火车驶出玉雪山脉,进入了天策河谷(萨克拉门托河谷)平原地带。
窗外的景色豁然开朗,一排排巨大的红杉树立于天策河各个支流边上。
这些红杉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这些红杉树是圣洲特有的树种,树龄悠久,高大挺拔,有的甚至能长到数十丈高。
“还有多久到金山?”朱高燧问道。
胡平躬身禀告道:“过了天策河谷平原,再行驶几个小时,我们便能抵达金山湾了。”
朱祁镇听到这番话之后,心中的疲惫渐渐消散了几分。
窗外河谷流水潺潺,鸟鸣阵阵,与昨日的荒漠、雪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打开窗户,弥漫着草木清香与湿润水汽的空气瞬间涌入车厢,让他精神一振。
火车一路向东南,速度越来越快,窗外的红杉林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错落有致的房屋与农田。
下午时分,火车发出一声悠长而洪亮的鸣笛声,缓缓驶入一座繁华的城镇,最终停靠在金山湾(旧金山)码头总站。
车站内人声鼎沸,往来的行人络绎不绝,有身着军装的士兵,有忙碌的商人,还有前来迎接的官员,一派繁华景象。
朱高燧率先走下火车,虽经过三日奔波,但他依旧精神矍铄,丝毫不见疲惫。
因为他的体质异于常人,即便年逾古稀,历经长途跋涉,也能保持充沛的精力。
他换上一身普通的青色便装,遮掩了身上的气场,在胡平、吴敬的护送下,朝着军用码头的方向走去,他要亲自巡视南洋水师,查看护航的准备情况,确保此次渡海之旅万无一失。
而朱祁镇则早已舟车劳顿,浑身酸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三日他辗转难眠,心神不宁,再加上火车的颠簸,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在护卫的搀扶下,他缓缓走下火车,脸色苍白,眼神疲惫,连欣赏金山港繁华景象的心思都没有,只想尽快找个地方休息。
随后,在护卫的陪同下,朱祁镇前往事先安排好的驿站,洗漱完毕后便倒在床上沉沉睡去,连晚饭都未曾吃。
接下来的两日,朱高燧一边在南洋水师提督卫庆的陪同下巡视舰队,检查船只、粮草与护卫情况,一边安排渡海的各项事宜。
胡平、吴敬则负责守卫驿站,保护朱祁镇的安全,同时联络金山县的官员,协调各项事务。
朱祁镇则一直在驿站休息,调养精神,为即将到来的渡海之旅做准备。
四月初九。
清晨,天朗气清,海风拂面。
金山湾的军用码头之上,南洋水师的舰队整齐排列,船只巍峨,旗帜飘扬,气势恢宏。
朱高燧身着便装,站在码头之上,望着眼前的舰队,神色平静。
朱祁镇已经调养好精神,身着锦袍,跟在朱高燧身后,眼中带着一丝期待与紧张。
随着朱高燧一声令下,众人陆续登上南洋水师的旗舰。
朱高燧与朱祁镇同乘一艘可以承载三千人的蒸汽宝船。
不多时,旗舰发出一声鸣笛,整个舰队随之缓缓启动,驶离金山湾,奔向茫茫大海。
海风卷起衣角,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阵阵声响。
远处的金山县渐渐远去,圣洲的土地也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
朱祁镇站在船头,望着远方,心中默念着“戒急用忍”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