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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汉贾唐宗 > 第491章 云开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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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确定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后,我们一边复盘研讨接下来的行动落实,一边等着羌人那边的消息。

在复盘中,聂文远提了一个我们不可忽视的细节——唐述端工的存在和真实立场。

“我觉得唐述端工未必肯去做思韫夫人的抓手。”聂文远道,“作为羌人的大巫,当年羌人纷争之时都是大端工在调停,很多决定羌人格局走向的事情,比如裂土称豪、册封小豪及豪帅,也都需要牢俎部和大端工的认可。所以即使羌人斗得你死我活,牢俎部和大端工都过得很好、据说比姜氏族长实际上过得更好。”

“是的!”金光通道,“主帅之前,姜氏只是名义的共主,最近几十年更是因为人丁稀薄、姜什布又懦弱无后,地位就更低了。说难听点:在主帅驾临羌中之前,姜氏已经只是各部碍于祖宗规矩给条活路的小族,而牢俎部的地位还是很高的。作为大端工和牢俎部的族长,唐述端工应该不甘心自己地位的下降,尤其是日前他没能让黑羊颤栗,主帅却做到了。”

“唐述端工曾入赘罕羌,他接任端工后没有给罕羌争取利益吗?”我问李二戊、李俊驰、金光通道。

“没有!”三人异口同声道。

接着李二戊道:“据说当年害您母亲和姜氏族人被杀的那个老端工很快便因受诸羌诘难而死,死前留下一段寻找下一任端工的谶语,说他一个流落外部落的远房侄子是能得到“大端工神通”的人选。牢俎部的人以那段谶语寻找了很多年,在大约十年前才找到完全符合谶语描述的唐述端工。”李二戊顿了顿道,“我也是听说:唐述端工获得‘大端工神通’后很快就高调禁止自己的儿子小唐述必须远离思韫夫人。”

“思韫纳亲固势之时,我问他思韫是否‘气运之女’,他也是反对的。所以在他心中,也许思韫是不祥之人;也许是他儿子驾驭不住的‘气运之女’但他也不想我来承接那股气运。”我说道,“所以无论是哪种,这家伙对我一定是有二心的。”

其实我心里一点也不畏惧这位唐述端工,因为三年前我就觉得这厮神通有限,更像个神棍。而且焦延寿走前望气后告诉我:他和姜什布都面临生死大劫,那么他站在我对立面绝对是好事。

“咱们虽然做大了羌人财富的盘子,但他的地位下降了、我们也没专门划一块收入给他,他有二心也属于正常!”李己道,“我想提醒你的是:这老家伙还好,你趁机给他定了他自己认的罪名,再把他打发去跟羊利氏大豪、无弋留何一起去封养部,量他也不敢当面乱来,倒是躲在暗处的那个小唐述,估计心里恨你恨疯了。”

“放心,我全副武装过去。”我冷笑道,“我干架不如你老己是不假,如果连个憨怂羌中青年都打不过,我也真是该死了!”

“爹,要防阴招,特别是食物、盐和水。”李俊驰道。

我们正计划着接下来行动的细节,很快已经到了亥正时分。

这时,堂哥羊利氏以诸羌代表的身份特地来营地请我,理由是:杀害烧当部两任大豪无弋阙烈、无弋哲锐破坏羌中团结的凶手已经抓到并认罪,请我去现场主持审判。

我带着心腹主官们来到灯火通明的会盟现场时所有参会的大豪、小豪、豪帅们依旧全部在列,尤迅被押在之前祭祀用的石台上正接受着钟存羌小豪玛沁的鞭打泄愤。

看到我过来,杨玉才抢下玛沁的鞭子,让他停止私刑并坐回原位等我主持大局。

老羊利氏率先起身一脸倦容的走到我身边道:“主帅,请治老朽失察之罪!”说着又开始不住咳嗽。

我忙道:“羊利氏大豪无罪!”说着赶紧喊来杨玉和李小囡给老羊利氏服用“白僵蚕”。

在杨玉喂老羊利氏“白僵蚕”的间隙,我打量了一下同样是愁容不展的无弋留何。不大一会儿无弋留何也开始剧烈的咳嗽,刚跟我结了亲家的发羌大豪聂赤见状忙拿着一个装着“白僵蚕”的袋子走上前。

等聂赤走近,我对聂赤使了个“不要”的眼神,他稍稍一愣神,立即改变方向将袋子递给李小囡道:“这里还有很多‘白僵蚕’,送给羊利氏大豪!”聂赤说完回头看了我一眼,见我微微颔首才笑着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认罪了吗?”我指着在祭台上被捆绑着的尤迅问杨玉道。

“认了!”杨玉道,“他当着诸羌大豪、小豪、豪帅们的面承认自己策划并杀害了烧当部两任大豪无弋阙烈、无弋哲锐父子,用的方法都是将‘毒石’磨成粉混入精盐。”

“他的动机是什么?还有同党吗?”我故意用更大的声音问道。

“没有同党!是我一力所为!”嘴角还挂着鲜血的尤迅大声答道,“至于动机,那是我从骨子里反感烧当羌那帮人左右逢源,拿了我们的好处还要去制造先零羌跟研种羌、钟存羌的矛盾!无弋烧当是我们先零羌扶起来的,他的子孙毫无感恩之心,还三番五次为了自己捞好处搞事情,该不该杀?”

“无弋阙烈的事情我不清楚,但无弋哲锐还没成年,又干了什么坏事?”我故意很气愤的问道。

“还不是他那个‘寡妇精’姐姐爬上你的床让他们日子好过了?不然放眼羌中谁会鸟他?”尤迅还击道。

我假装很愤怒的对杨玉道:“我不想再听他胡言乱语!堵住他的嘴,宰了吧!”杨玉称是,刚要行动,我又道,“他儿子尤非之没参与?”

杨玉忙跪倒道:“确实没参与!”

这时,在祭坛斜侧的尤非之也跪倒哭嚎道:“主帅大豪,我爹知错了!您放过他吧!”

“知错个屁!他怎么叫嚣的你没听到?”李己借机走上前一脚彻底踢断了尤非之已经挨了我一脚的那条腿,腿骨发出“咔嚓”一声断裂的脆响,听得在场诸人都是一阵胆寒。

“事情是老子一个人做的,你们虐待我儿子算什么本事?”尤迅怒吼道。

“你杀了人家父子两人,让你一人抵命加上你儿子一条腿已经算是便宜你了!”聂文远说着给尤迅的嘴里堵上了一大团破布。

我看着一旁一直低头不语的唐述端工道:“大端工,请你给这个罪人行刑!”

“我?”唐述端工诧异道,“我不能杀人的,不然‘羬羊神’……”

我笑着打断道:“‘羬羊神’不仅不会责怪你,因为你杀了破坏羌中团结的人,‘羬羊神’还会还你神通!”我说着递了一把刀子给他。

唐述端工也很会玩赖,他立即五体投地开始磕长头,口中念念有词,硬是不肯接刀。

“你不动手也行,那么封养羌那边你是不是也不去了?”我问道。

“会去!”唐述端工道,“那是我份内事,处决人犯不是。请主帅大豪谅解!”

“好吧!既然你要放弃这次向‘羬羊神’赎罪、还你神通的机会,那我就找人代劳吧!”我说着走向算是尤迅远房堂侄的尤卑南道,“为难吗?”

“不为难!”尤卑南说着接过刀,迅速走上台,对着尤迅一刀割喉。

尤迅刚断气,唐述端工趁着人都在立即大声道:“主帅,我跟你说清楚,不杀人犯和向‘羬羊神’赎罪无关……”

“算了吧唐述!”下午参与弹劾无弋凡的一位罕羌小豪道,“你都不能让黑羊颤抖,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不说出来而已,你还好意思自己描!”

“就是!”钟存羌大豪阿尼道,“今后我们钟存部有豪主变动只通知主帅大豪就好了,至于你,我觉得你已经被‘羬羊神’抛弃了!”

接着罕羌、钟存羌、发羌的诸多豪主都参与进了质疑唐述端工的行列,直气得唐述端工想开口骂脏话。

我开始以为罕羌恨唐述是因为唐述出于罕羌却不为罕羌谋福利首先发难,而诸羌只是自发针对唐述端工,直到我看见李俊驰站在一旁朝我偷笑。

“这孩子现在可以啊!这几年羌中的钱没让他白赚!”我心道,“希望他去了长沙能干得更好!”

诸羌对唐述端工的攻击让牢俎部有些挂不住,只见几位豪帅走到祭坛前准备为唐述端工辩解。这时我大声道:“各位,听我一句:唐述端工的态度还是很好的,自告奋勇要与羊利氏大豪、无弋留何大豪一起去与封养部交涉,为了羌人的团结,请大家不要再攻击他!”

这时,只见无弋留何在一旁捂着胸口脸色发白,方才他一直在剧烈咳嗽,只是没人理他,这会儿应该是咳喘伤了心脉。他那一系的人中,罕羌背景的都已经反了他,幵羌背景的大概率被他派回去落实各种事情及找无弋凡通讯去了,只剩他一个光杆司令在会场,接受着身体病痛和精神压力的双重折磨。

考虑到他死在当场对我并没有好处,我立即让杨玉安排人对他进行急救。我自己也帮他摸了摸脉门,感觉这家伙确实如“焦神”之前望气的判断:已经时日无多了。

我将随身携带的一枚由丹砂、牛黄、麝香等配伍的急救丹药让无弋留何服下,无弋留何隔了多时才缓过神来,几名嫡系部下这时也闻讯赶来了会场。

“主帅大豪,感谢您救我一命!”无弋留何的话语中带着些许悲凉之意,“我这个身体应该是去不了封养部了,我会写信给凡儿,让他尽力配合老羊利氏大豪和唐述端工!”他说着咳嗽了几下,叹了口气道,“至于罕羌各位,如果想分家,就分吧!”

“无弋留何大豪保重身体,先不问这些!”我说着让杨玉安排人配合赶来的无弋留何的人将他抬下去休息。

随着无弋留何的退场,喧嚣的会场也渐渐陷入寂落。一支支火把照亮着诸羌各部豪主离开,明亮的篝火因不再添柴渐渐变得暗淡,直到熄灭。不多久便只剩下几支稀疏的火把和穿行于薄云之中的星月之光照亮身前天地。

我让李己等人先走,自己则在寂寥中观察。祭坛上只剩杨玉搀扶着断了腿的尤非之在为尤迅收尸,皮肤黝黑、模样憨丑的尤非之一边忍着断腿的剧痛,一边在杨玉的协助下收敛着父亲的尸体,眼中不住垂泪。若不是知道他们并非善类,乍见此情景甚至会觉得这对阴阳两隔的父子有些令人同情。

“主帅,您的刀!”尤卑南将刀递给我道,“已经擦干净了。”

我点点头,将刀收回刀鞘道:“明儿陪我去河曲,有问题吗?”

“没有!”尤卑南道,“刚才己大哥跟我说了,我会保护好您的!”

这时,姜什布走上前与杨玉和尤非之低语了几句,之后两人似乎很领情的向姜什布行了礼。

我有意伫立在原地看着姜什布,直到他走到我身前,要冲我躬身行礼。“什布族长,都是自家人,别搞这些了!”我忙扶住姜什布道。

姜什布看着杨玉和尤非之的方向道:“主帅,您别误会。我就是正常表达一下哀思,毕竟和他们认识几十年了,出生后没多久就主要靠先零部养活着。”

“人之常情,什布族长不必解释。”我顿了顿道,“是不是这次会盟,我的手段犀利了些,让你对我产生了隔阂?”

“也不是!”姜什布笑着看了一眼尤卑南,欲言又止。

尤卑南见状道:“主帅,我还要为明天开拔做规划,先去准备了!什布族长应该跟我们同路,您二位聊完早点休息!”

我点点头,等尤卑南走远对姜什布道:“其实无妨,尤卑南跟着我时间不短了,是值得信任的。”

姜什布一边跟我往我们的营地走,一边道:“您把握好就行,我窝囊了半辈子了,继续小心谨慎一点好。姜氏的兴盛还得靠你和小山父子!我就说云华和月牙是好女人,一定能帮您为我们姜氏部落生下贵子!”他顿了顿道,“只是有些好像突然很忠于您的部落……”

姜什布还是欲言又止,我笑了笑道:“什布族长也算是我大哥,你跟我说话不用这么含蓄的。你说的是不是钟存、罕羌那几个?”

姜什布笑道:“你心里明白就好。尤迅父子、无弋留何父子、封允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论城府,他们都不行。”

我点点头,笑道:“放心吧,我知道有人做局。”

“那我就放心了!”姜什布欣然道。

“你应该能联系到她吧?告诉她:去咱们姜氏部落见面。”我笑道。

姜什布笑着点点头,忽然很郑重的道:“如果有人要牺牲,我愿意为你、为我们姓姜的牺牲!”

姜什布说完便跟我告别回自己的营地。我抬头仰望星空,见那如薄纱的云层已经没有了,只有月明星稀,夜风微凉。这一刻,我的心里忽然有了一种感觉:羌中的事情似乎就要云开月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