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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汉贾唐宗 > 第508章 羌中安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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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庄睿儿说的“换路走”,我一时没理解。

“怎么说?”我问道。

“赐支水接洮水到狄道,然后陆路走首阳山道入渭水即可,提前让在张绵驿等我的人去那里是不是更安全?反正张绵驿近期都会不断有送军需去狄道的需求,他们跟着过去很方便。”庄睿儿笑道,“其实这条路是那个秃瓢吾丘侃生前应付我问讯时说的,我觉得这条路还真是可以走的,至少现在走跟着被汉军征用的返回长安的师史家的船去长安特别合适!”

我点点头道:“你倒是会谋划!这些船倒真的不会被严格检查,即使被检查,无论护送你的人的随身刀剑,还是秃瓢吾丘侃的脑袋都可以解释为‘作战需要’。”我思忖片刻又道,“另外,你的意思是出大小榆谷后让依耐护送你?”

“对啊,这时她跟我去长安,羌乱平定后他不在,也没必要站队了。等我从长安回疏勒,他也跟着回去了,没有任何违和感,对吧?”庄睿儿道。

我点点头,还没说话,无弋依耐道:“睿儿夫人的确做事特别周到!堂姐也算是有能力的人,但与您相比,真的还略逊一筹!”

庄睿儿笑道:“她也很好,至少在羌中的问题上,她比我更能帮主帅分忧。”

议定接下来的行程后,我们立即给张绵驿和长安雷厉那边发出“飞鸽传书”,然后当即启程再度南下河曲。

这一次,我们没有再走难度很高的出大允谷的路线,而是老老实实继续往南偏东往赐支水走。

九月十八日,我们一行来到赐支水边时,之前那一拨用羊皮筏渡我们去大小榆谷的烧当羌舟师已经在等待我们了。

与前一次乘坐羊皮筏用时差不多,我们在后晌抵达了大榆谷,这一次不仅是当地的小豪,尤卑南也一起在岸上迎接我们。

与前次一样,我们在大榆谷休息一晚后于九月十九日来到小榆谷。

在小榆谷谷口迎接我们的是无弋思韫为首的一众人,包括无弋当煎、洛卓、觉果、萨妮、姝姬、落下闳和钟存羌大豪阿尼、发羌大豪赤聂。

众人先寒暄一阵,然后出乎我预料的是:无弋思韫居然将我和一众人丢在当场,自己将庄睿儿单独喊到一旁私密处叙话。

简单分组聊天后我才知道:大小榆谷及小积石山至唐述窟一带的防守布局在无弋思韫的操持下已经非常稳妥,无论水路、陆路都再无短板,连钟羌、发羌的兵力都闻讯被调动过来帮助防守。

唯一对目前局势比较担忧的是阿尼,钟存一部在无弋思韫运作下去了枹罕城。我告诉阿尼:这个损失我会在未来向大汉南部卖盐的业务中帮他补回来,损失青壮后的大积石山附近的部落未来可迁入河曲,让烧当羌“代为养活”,其实言下之意就是并给烧当羌了。

因为那里的部落是玛沁的嫡系,在得到煮盐补偿的承诺后阿尼也再没有什么意见,还同意将一半大积石山划给烧当部管辖,条件只是每年至少提高两成的出盐量。

我们这边聊完不久,无弋思韫和庄睿儿如同好姐妹般也聊完走过来,她们身后还跟着落下闳。

庄睿儿对我道:“夫君,落下先生擅长天文历法,他希望跟着我去长安见一下倪宽大人。”

没等我答话,无弋思韫道:“我舅舅谯隆已经向大汉推荐了落下先生,只是他听说焦先生的师叔长于历法,想切磋一下。”

落下闳也忙道:“在下望气水平属实一般,但也明白不能僭越气运的道理,一定不会卷入’大气运者‘的博弈。”

我简单思忖片刻,便点点头道:“难得你俩步调一致,我没意见。”我顿了顿,转而对庄睿儿道,“到长安后,你自己设法帮落下先生联络倪宽大人吧。”

“阿尕,唐述窟离枹罕城太近了,在那里为老羊利氏大豪祈福的事情就让当煎代劳吧!睿儿可以代表你履行仪式。送走睿儿和落下先生,明天咱们就回河曲静待枹罕城的事情落幕便好。”无弋思韫道。

我点点头道:“好!现在枹罕城情况如何?”

“汉军已经对围攻枹罕城的人形成了夹击,李息在近处、徐自为在远处切断他们回湟中的路。”无弋思韫道,“一切在正常推进。”

“什布族长怎么样了?知道吗?”我忙问道。

无弋当煎道:“什布族长救回来了。但是他下肢受了伤,估计康复后也得坐轮椅了。”

“他在哪里?”我忙问道。

“已经经离水送往姜氏营地康养去了。”无弋当煎道。

我点点头,又问道:“那尤延怎么样了?”

无弋当煎看了看我、无弋思韫和庄睿儿,又看了看尤卑南。在无弋思韫点头后才道:“什布族长能回来,多亏尤延大叔营救。不过他自己在最后与唐述的纠缠中受了封允的致命箭伤……”他顿了顿道,“棺椁也已经运到姜氏的领地。”

我叹了口气,正要安慰尤卑南,结果尤卑南抢先道:“主帅,我已经有思想准备了!”

我点点头,对庄睿儿和无弋当煎道:“尤延是难得的忠良,你们在唐述窟为老羊利氏大豪祈福时,也要同时为他祈福!”

九月廿日,无弋依耐部一分为二,一百人在无弋依耐带领下护送庄睿儿、落下闳经唐述窟转入赐支水;一百人随我及无弋思韫等回河曲。

九月廿三日,我回到姜氏部落慰问了姜什布夫妇,并当众宣布任命姜什布为新的“大端工”,未来“大端工”也必须是姜氏后人。

因为尤卑南还有防守任务,尤延的棺椁由我亲自送回西海,无弋思韫、萨妮、姝姬则回烧当驻地。九月廿四日,我带着尤延的棺椁往西海走,用三天时间回到西海并以盛大的礼仪安葬了尤延。

之后,我在西海静待枹罕城的羌乱结果。枹罕城的羌乱号称”十万围城“,实际上前后直接参与者约四万。这场羌乱在我的授意、李己的穿插和李息的默契配合下持续到十一月才结束,李息与徐自为共歼灭羌人近万,其中先零羌尤氏部落全灭,封养羌精锐损失近半,其余各部均有损失,“剪丁”目的达到。

无弋留何在率领研种羌嫡系撤退过程中选择自保,向徐自为投降。封允、唐述及罕羌诸部在李己的胁迫和牵线下代表羌人投降,之后唐述、封允以首恶被处死,无弋留何因极力行贿徐自为并拿出当年归汉时孝景帝赐予他的圣旨,暂时保住性命,被软禁等待裁决。

战后,在汉地的河湟羌、研种羌生活空间被压缩。李息代表大汉与诸羌约定底线:羌人绝不允许大规模越过令居城企图联系匈奴。之后,被解除武装的三万羌人精壮被分批释放。

在无弋凡、封辛联络匈奴后,乌为单于兴兵五原,杀五原太守。之后,归程的无弋凡、封辛在萧关附近被汉军抓获,在李息上书确认其罪行后被判斩刑为五原太守偿命。无弋留何得知独子无弋凡将被处决后突发心疾去世,我趁机取消了研种羌的称谓,改为“幵罕羌”。

在正面战场按计划推进的同时,为防止赵破奴部破坏行动,甘季率领一千乌孙骑兵以我之前的安排带着赵破奴部在匈奴国境内拉练了一番。赵破奴并没有以“龙驹烈血丹”死磕,在追至匈奴水后即班师,班师时羌乱已经结束。

十二月初,羌乱结束后,我在西海开会,宣布所有羌乱参与部落和被汉军赦免的羌人的处置方式。幵羌、罕羌各部大小豪普遍换人,李己推举的靡当担任了幵罕羌大豪,唐述窟仓库也由其掌控,直接对李己负责。这时的幵罕羌已经被分化,相当一部分与烧当羌同为无弋爰剑后代的部落愿意归降烧当羌的被并入烧当部,非靡氏的原研种羌及五千幵羌精锐被我册封的大豪无弋当煎控制,称为“当煎羌”。

此外,我对三万汉军缴械赦免的参与围攻枹罕城的诸羌各部青壮进行了重新分配。我象征性的让牢俎部的五百释囚与部分战争遗孀、遗孤组合重建了没有端工资格的牢俎部。其余接近三万释囚都撮合原本部落的家人一起被“赶散”,编入了烧当、姜氏、南山羌四部、卑南羌、当煎羌、幵罕羌诸部,彻底重组了羌中、河湟诸羌的实力结构。

元鼎五年、六年(十月后汉史称元鼎六年)的羌乱结束后,研种羌被打散削弱一分为三;牢俎、封养二部权力结构彻底洗牌;先零部表面获得了更多的人口和土地,但因为尉迟川、大小榆谷失控,实际上在地缘政治上的重要性被削弱;钟存部被略微削弱;南山羌因为与我的结亲和羌乱全程对我的忠诚得到较大程度增强;姜氏与烧当羌更是得到了极大的增强,河曲领地总人口突破五万。另外,对我高度忠诚的无弋当煎、尤卑南、靡当都在我的扶持下裂土称豪,控制了出入羌中的要道和最富庶之地。

羌乱结束后,汉廷在临羌设立护羌都尉并大大加强了令居城的防务,意在从此断绝羌中与匈奴的联系,并防止羌中成为西域贸易的走私天堂。但是得到《帛书道德经》的李息与我通过李己建立了高度默契,加上参街谷、氐池、唐述窟等秘密商道的打造,以及无弋凡死后走私秩序被高度统一,羌中线的走私、避税作用几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在西海举行的确定羌中格局的会议上,无弋思韫早早就带着萨妮、姝姬提前来参加了会晤。她们仨与我占据了西海营地内那两间相邻的石屋,相伴度过了十几天和谐美好的时光。也就是这次的相聚之后,萨妮和姝姬分别为我再诞下一儿一女。此后,我平均一年多才会与这三位妻妾会面,温存些许时光,但因为生活摩擦减少,彼此反倒更加恩爱。

腊月初八,西海特别会议最后一天的会后,我与无弋思韫穿着保暖性极佳的羬羊皮大衣,相伴策马白雪皑皑的西海之畔。回想着这半年来在羌中经历的种种危机与波折,我对无弋思韫的态度从反感对立、狐疑猜忌逐步到重归于好、再到彼此信赖,仿佛真的是走不出“天命”写好的剧本。

虽然这时候大部分羌人战俘还没有被归还,但已经被我许诺了巨大利益的无弋思韫此刻志得意满。她拉着我的手遥望西海之畔的蓝天、雪山,无论脸上还是内心里都充满了愉悦。

与她的愉悦形成反差的是在我们身后半里左右的地方为我们提供补给和安保的杨玉。虽然表面上他才是羌中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共主小豪”、虽然李小囡刚刚为他诞下嫡长子,但此刻的他完全高兴不起来——好基友封辛死了、好基友无弋凡死了、好基友尤非之成了瘸子、盐的产量和公共资金池的分配和他都没关系了、大小榆谷和尉迟川也不再由他控制……他三年的小聪明换来的是被我全方位的削弱,而他内心里特别反感的“寡妇精”无弋思韫最终绝地反转,成为了我在羌中第一信任的人。

“阿尕,我母亲家阆中谯氏在西南还是颇有人脉的,未来你的西南商路可以让我们多参与吗?”无弋思韫道,“烧当部和姜氏一下子多了那么多人要养活呢!”

“没问题!”我笑道,“明年在河曲也建个西海一样的基地,配备西海一样多的信鸽和团队,粗盐提纯的技术也传一份给你。”

“好啊!阿尕最疼我了!”无弋思韫说着将身子依偎在我怀里,那张精致的脸蛋上写满了小女人般的幸福,“我回去就打造基地,等你想我、到河曲小住时,一定让你住得比西海好!”

看着貌似人畜无害的无弋思韫,我内心感慨她真的是个典型羌人思维的坏人:杀主母、杀父、杀弟、教唆杀未婚夫、毒杀肯为他做任何事情的追求者、布局灭门罕羌一族、布局让近万羌人青壮被杀……但是她唯一守住的是她被“剧透”的天命剧本里让她做的一件事:全心全意的忠于我。

虽然她是坏人,但是我得感谢她提前布局让我成功渡过了羌中危机。在老羊利氏、无弋留何等温和派将权力交接给更加自私狡猾的下一代前;在封允、唐述、靡堂、靡良等对我毫无忠心可言的人能与我对抗前;在汉军对羌人的必然打击还在可控范围前……可以说是她拉着我解决的所有隐患。就这点而言,她确实是我实至名归的“羌中官配”,我对她、对烧当羌的回馈也毫不过分。

终我一生,内心里都不认同羌人的行事习惯,不认可他们一切以利益、霸权为尊的信仰。我知道自己虽然建立了未来几十年羌中的制衡、牢牢掌控了羌中的局面,但我改变不了全部羌人的根性,能改变的也只有无弋依耐等少数有悟性的羌人而已。我将羌中安定的核心矛盾操作在杨玉与无弋思韫的制衡,从此只问结果不管过程,其实也是在另一个层面上放弃了对大部分羌人教化的可能。

汉羌矛盾的源头除了争夺生存权更多的是彼此在文化上的不认同。我母亲唐思懿、思韫的母亲阆中谯氏嫁给羌人后的悲剧,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另外,为了更好的控制羌中,我选择了犂靬式的政教合一。在犂靬,最高的共治者就是法老;在羌中,主帅大豪的家族族长就是大端工。在短期内,这个制度很好,憨怂的羌人再无任何对抗“主帅大豪”的可能。但是,因为这支强行成为“大端工”家族的后代并没有“神通”加持,西羌的“端工信仰”逐步失去信徒,羌中腹地的“苯教”悄然兴起。

元鼎年后期的羌乱结束后,先零羌、烧当羌、幵罕羌及当煎羌、卑南羌、南山诸羌与羌中腹地诸部形成了很好的相互制衡,从此安定下来。直至我身故,羌中都再没有发生大规模动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