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忘川河后，队伍一路向西。
这两天，终于遇上了些正儿八经的妖魔。
不是那种堕落的亡魂，也不是困守一方的执念体。
而是会跑会跳会咬人的妖魔族群。
大家看过骸骨将军那些奇怪的妖魔后。
看到这些新鲜的原生态反倒是越看越可爱了。
毕竟宰起来特别爽快，死了还能当口粮。
苏无忌没出手。
全让阿青他们练手。
一群灰皮豺狼，被老三一刀一个砍得屁滚尿流。
几只秃鹫模样的飞妖，被东子一箭一个射成筛子。
一头独眼巨蜥，被狼獒正面硬刚。
最后被阿青的冰刃封住四肢，老三补刀了账。
周婶儿在旁边负责收尸，毕竟这些可都是口粮。
两天下来，每个人都挂了彩，但气息却越来越扎实。
“痛快！”
老三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笑道：
“这才叫过日子嘛！”
狼獒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拳头，嘴角微微勾起。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杀妖。
感觉不坏。
又走了一天。
傍晚时分，眼前的景象变了。
灰白色的石柱，如墓碑般矗立在大地上。
无数根。
高的上百米，矮的也有十几米。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老三抬头看着这些石柱，下意识摸了摸胳膊：
“嘶，这地方……真他娘的瘆人啊……”
“你说弄这么多柱子做什么，像墓碑似的。”
阿青握紧寒冰之刃，目光扫视四周。
众人走近细看，发现那些石柱上，隐约刻着图案。
不是妖纹，不是符文。
是人。
刻在石头上的人。
劳作的人，弯腰插秧，挥汗如雨。
吃饭的人，围坐一圈，碗筷分明。
睡觉的人，蜷缩侧卧，双目紧闭。
还有站着发呆的人，笑着的人，哭着的人，生气的人，幸福的人。
各种各样的表情，刻满了每一根石柱。
狼獒盯着那些图案，疑惑道：
“为什么这些石柱上，会有这么多奇怪的图案？”
老三摇摇头：
“不知道啊……是这地方的什么特色吗？”
镜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烁。
“走吧。”
苏无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他已经踏进了石柱森林。
众人连忙跟上。
穿过石柱森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村庄，坐落在石林环抱的谷地中。
灰白色的石屋，依着石柱而建，粗犷而冰冷。
村口立着一块巨石，上面刻着三个字。
【石林村】
老三看了看地图，点点头：
“对上了，这地方就是石林村了……”
顿了顿，他恍然道：“所以外面那些石柱是他们雕的？”
说着他抬腿就要往里走。
可刚踏进村口一步。
他忽然愣住了。
“咦？”
他眨眨眼，回头看向众人：
“我怎么突然……有点困？”
阿青皱眉：
“这才刚过午时，你困什么？”
“我也不知道……”
老三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就是……眼皮子……打架……”
镜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那些石屋。
“这不是困。”
他的声音，微微发沉：
“这是【倦怠】。”
阿青一愣：
“什么意思？”
下一秒。
不用镜回答，他们全都感觉到了。
一种莫名的东西，像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是压力。
不是恐惧。
是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累。
是心里的。
是那种“活着真没意思”的倦怠。
是那种“什么都不想做”的空虚。
是那种“就这样吧”的放弃。
老三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半闭：
“大人……我……我想我婆娘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但又觉得……想也没用……”
狼獒靠着石柱，眼神开始涣散：
“爹……娘……弟弟……”
他喃喃：
“我……我为什么活着来着……”
东子靠着另一根石柱，手里的弓垂在地上。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喊一个名字，却发不出声音。
周婶儿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阿青咬紧牙关，握刀的手在发抖。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钻进她的心里。
把她所有的情绪一点一点往外抽。
但她的刀。
她的刀还在！
冰凉的刀柄，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
“大……大人……”
她艰难地看向苏无忌。
苏无忌站在原地。
他的眼神，依旧清明。
那种倦怠，对他无效。
他看着眼前这些东倒西歪的同伴，又看向那些石屋。
石屋的门口，站着一个一个的人。
大概是石林村的村民。
他们穿着粗布衣裳，面容模糊，眼神空洞。
就那么站着。
一动不动。
念及至此。
苏无忌抬手。
噼啪——！
细微的电流，在众人身上炸开。
老三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
“我……我刚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刚才那种感觉……
太可怕了。
不像是被攻击了。
更像是自己不想活了。
阿青握紧刀，警惕地看着那些村民：
“他们……都是这样的吗？”
镜走上前。
他站在最近的一个村民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有反应。
那村民就这么站着，眼睛睁着，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是瞎子。
但就是什么情感都没有了。
“空心儡。”
镜的声音响起。
他推了推眼镜，缓缓解释：
“以情感为食的妖魔，最喜欢这种状态的人类。”
“被吸干情感的人，不会死，不会伤，不会病。”
“他们只是.....”
他顿了顿：
“不再是人。”
“会走路，会吃饭，会睡觉，会劳作。”
“但没有喜怒哀乐，没有爱恨情仇，没有希望，没有绝望。”
“就像……”
他看向老三：“就像一块会呼吸的石头。”
老三咽了口唾沫：
“那……那他们还算活着吗？”
镜看着他：
“你觉得呢？”
老三沉默了。
阿青的目光，在那些村民脸上扫过。
老人，孩子，女人，男人。
每一个都一样。
空洞。
空洞得像这满地的灰白石柱。
忽然。
她的目光，停在了一个方向。
那里，有一座石屋。
门口，站着一个少女。
她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粗布衣裳，黑色的头发垂在肩头。
但。
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还有东西。
是在看。
她在看他们！
阿青浑身一紧，下意识握紧刀。
但那个少女，只是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她低下头。
转身，走进石屋。
动作和其他村民一样僵硬。
但苏无忌却看出来了不一样。
那一瞬间的对视，他看见了。
那双眼睛里。
有恐惧。
有期待。
苏无忌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座石屋。
片刻后，他开口：
“今晚，住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