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佛看着他们。
笑容里带着一种久违的终于不必再装的感觉。
“之前想以柔和的方式让他加入,在我看来,实在是太过软弱了。”
他顿了顿:“我们什么时候,要看一个人类的意思了?”
“即便他展现出来的力量确实超乎想象,但也仅仅是如此罢了。”
“这些年他出手的次数,我们都看在眼里。”
“杀的那些妖魔,即便是瞬杀。”
“但试问在场的哥哥姐姐,我们谁不能做到?”
“甚至万佛手空闻,也同样可以。”
“呼吸法?斩妖师?呵,不过奇技淫巧罢了。”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这种微不足道的力量能有什么作用?”
“妖魔的起步可能就是很多学了呼吸法的人的终点。”
他看向远处,那里是无遮城的方向:“我们只是想要他身上的那股‘佛力’罢了。”
“杀了他,一样可以拿到。”
“还是说.....”
他的声音忽然低沉起来:“你们当狗,真的当习惯了?”
金光彻底暗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光。
暗红色的,涌动的,从每一尊佛身的裂缝中渗出。
“给天庭当狗,现在遇到个身上有点奇特能力的,也下意识想以温柔的方式解决了?”
七佛的声音在殿堂中回荡:“现在人已经占了无遮城,在接引金塔旁立了雕像,却没破坏金塔。”
“你们还不懂这个意思么?”
他看着其余六佛:“人家,没想和我们好好谈,他的态度就是等着我们下去,随后.......”
他一字一顿:“杀妖。”
沉默。
片刻后。
七佛轻笑摇头。
那笑容里,有嘲弄,有自嘲,有解脱:
“各位哥哥,三姐,你们当佛当久了,真忘了自己的本相了?”
话音落下。
金光,彻底消散。
汹涌的,血腥的,带着亘古蛮荒气息的妖气。
从七尊佛身中轰然涌出。
那妖气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将整片金光之地染成暗红。
一佛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慈悲。
是当年的在西部横行霸道,杀戮无数的妖王的笑。
“七弟。”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所以哥哥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当年我们七人在西部横行霸道,杀戮无数。”
“天庭派下来一个女人,就让那时候的我们差点入了炼狱。”
“说什么破坏平衡.....呵,破坏什么平衡了?”
“难道这个世界现在的模样就不是破坏平衡了?”
“人族是我们妖魔的对手么?”
他摇头感叹道:“还得是你,当时说,可以成为天庭的助力,帮天庭统一西部。”
“这才有了佛国的今天........这件事上,你说得很对。”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千手。
此刻每一只手掌心的人面都在扭曲嘶吼:
“当狗当习惯了,都忘了自己以前叫什么了。”
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金光尽退。
取而代之的,是猩红。
“你说得对,区区一个凡人,我等要夺他佛力,何须遮遮掩掩。”
他看向远方:“三尊还剩两尊,便派他们去吧。”
“若是对方还不知好歹.......”
他一字一句:“那便开杀,突破就在眼前,即便是天庭这次也制止不了我等!”
“善。”
“善。”
“善。”
.....
....
无遮城,斩妖司大楼。
顶层修炼室,四面无窗,只有天花板上开着一道狭长的天窗。
苏无忌闭着眼盘膝而坐。
呼吸法在运转,但已经不需要刻意。
刚接触呼吸法的那些年,他需要主动运转呼吸法,才能从天地间汲取能量。
后来,呼吸法变成了本能,不需要刻意,身体自己在呼吸。
再后来,连“呼吸”这个概念都淡了。
他的身体,本身就是一座熔炉。
天地间的能量,如同百川入海,自然而然地涌入。
同时。
金色的信念之力从无遮城四面八方涌来。
金色的光点穿过墙壁,穿过屋顶,穿过一切阻碍,没入他体内。
那光点密密麻麻,如暴雨倾盆。
这些年,他已经忘了自己救了多少人。
每到一处,立一尊雕像,传下呼吸法,杀光盘踞的妖魔。
有时他们刚到一个地方,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有人激动地跑出来问:您是从黑山来的神仙吗?是要去佛国的那位神仙吗?
他点头。
然后那些人就跪下了,哭着磕头。
再然后,金色的光点就从他们身上涌出来,没入他体内。
一个村子,两个村子,十个村子,百个村子。
几千座雕像,不知道多少的人。
那些信念之力汇聚在一起,如江河入海,日夜不息。
但苏无忌还是没弄明白,这信念之力到底有什么用。
它涌入体内,堆积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粮仓。
不增战力,不加体魄,不涨精神。
只是堆的越来越多。
除了信念之力,这几年还有一件事让他觉得奇怪。
精神世界里,除了阿大,除了小白,还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团不断翻滚的黑色球体。
起初只有苹果大小,蜷缩在精神世界的角落里,不声不响。
他以为是幽魂在捣鬼,问了一句,幽魂茫然地飘了一圈,表示不知道。
他又问阿大,阿大摇头。
问小白,小白也摇头。
那东西就这么待着,不吵不闹,只是慢慢长大。
如今,已经有篮球那么大了。
它的表面不断变化。
一会儿是妖魔嘶吼的神情,獠牙外翻,面目狰狞。
一会儿是人类战吼的神态,怒目圆睁,青筋暴起。
一会儿又变成他自己的模样,面无表情,眼神平静。
苏无忌试过用雷狱劈它。
刀光斩过,黑色球体裂成两半,然后又合拢,毫发无损。
他试过用燃罪之镰烧它。
黑炎舔舐,球体表面泛起涟漪,像石头投入水中,然后又恢复平静。
他试过用剥离。灰白色的光芒笼罩球体,什么都没发生。
他甚至让阿大尝试过。
那个被他塞了无数诡异能力的战斗造物,对着黑色球体狂轰滥炸了整整一天。
球体纹丝不动。
苏无忌没招了,既然是自己身体里生出来的,况且这东西对自己修炼没什么影响。
就让它待着吧。
而说到修炼,这些年他一直在走,一直在杀,一直在变强。
强到什么程度了?他自己也不清楚。
只知道一路走来,没遇到一个能让他提起劲的存在。
那些大妖,那些盘踞一方的妖魔首领,那些在娑婆图卷上被标注为“危险”的存在。
他出手,它们就死了。
没什么波折,没什么悬念,像拔掉路边的杂草。
每天最让他兴奋的战斗,反倒是在精神世界里和阿大厮杀。
阿大被他套上了越来越多的诡异能力。
他把所有能想到的能力都塞进阿大体内,然后让自己去面对一个什么都会的怪物。
一开始,他被阿大杀。
被杀了很多次。
然后他开始适应,开始反击,开始能和阿大打得有来有回。
再后来,他开始占据上风。
然后直到能杀了这个程度的阿大之后,再让阿大继续升级。
以此反复
可惜阿大出不去。
要是将来能将阿大放出来......
呵呵,想想好了。
就在这时,苏无忌突然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正在靠近。
嗯......老三特意带对方过来....
这股气息,倒是和空温差不多,是十杰之一么。
有意思。
苏无忌念及至此,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