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身罗汉从云端坠落。
像金色的陨石,拖着长长的光尾,砸进无遮城的街巷。
每一道金光落地,都炸开一圈气浪,掀翻屋顶,震碎门窗。
然后他们站起来,手握武器开始杀戮。
那些跪在地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刀已经落下。
一颗头颅滚出去,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
一具身体倒下去,血从腔子里喷出来。
罗汉们面无表情,像收割麦子一样收割人命。
一刀一个,一刀一个。
金鼎跪在城墙上,看着下面。
他看见一个老人抱着孙子跪在街边,被一刀劈成两半。
他看见一个母亲护着孩子往前跑,被一杖砸碎了后背。
他看见那些刚学了几天呼吸法的年轻人,赤手空拳地冲上去,被金刚杵捅穿胸膛。
血在街上流成河,汇成一片,映着金色的佛光。
“为什么……”
金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为什么你们要制造这种杀戮……你们不怕遭报应吗!”
求不得罗汉低头看着他,眼神怜悯:“报应?什么报应?”
他蹲下身,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金鼎的额头:
“小家伙,我等是在为尔等脱离苦海。”
“想想看吧,这个时代.......这个该死的时代,人族想要活下去,得多么辛苦?”
“你不像狗一样活着,就会像虫子一样死去。”
“你们无遮城不也是这样么?依靠佛国才苟活至今。”
“你们金家更是如此,是实打实的佛国的狗。”
“这样活着,不过是慢慢等死。”
“我等是在为你们尽快脱离这该死的世界,好上极乐世界!”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癫狂的热忱:“你们的一切!都将皈依我佛!”
“疯了……”
金鼎浑身发抖:“你们都疯了……”
“疯?”
广目笑了,慈悲地笑。
他走上前,揪住金鼎的后脑勺,迫使他往下看:“看吧,小子,下面那群人类,都会被我佛超……”
他的声音忽然停住。
他看见了。
街巷里,那些金身罗汉正在倒下。
只见一个少女手握寒冰之刃,刀光如匹练,一刀斩断罗汉的金身。
那罗汉甚至来不及惨叫,上半身就滑落在地。
又一个罗汉扑上来,她看都不看,反手一刀,头颅飞起。
再一个,再一刀。
另一边,一个少年赤手空拳,他一拳轰在罗汉胸口,那罗汉的胸膛直接凹陷下去。
后背炸开一个洞,金色的碎片四溅。
又一个罗汉从侧面偷袭,他侧身躲过。
反手一拳砸碎对方的脑袋,像砸碎一个西瓜。
还有那个拿刀的壮汉,刀上燃着暗红色的火焰,一刀下去,罗汉连人带兵器断成两截。
那个沉默的弓箭手,箭无虚发,每一箭都精准地射穿罗汉的眉心。
还有那个控物的妇人,操控着街边的碎石。
像暴雨一样砸向罗汉群,砸得他们东倒西歪。
还有个女人竟是浑身赤红,在街道上快速穿梭,一掌一颗头颅。
那些刚学了几天呼吸法的普通人,虽然打不过罗汉。
但三五成群,互相配合,竟也能缠住一两个。
有人被打倒,旁边的人立刻补上。
有人受伤,立刻被拖到后面。
他们打得艰难,但没有瞬间溃散。
广目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求不得罗汉也愣住了。
“搞什么……”
求不得罗汉喃喃道:“这群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能对抗我佛国一重天的罗汉?”
广目盯着那些正在厮杀的身影,眼神逐渐凝重:“呼吸法……竟能和佛血抗衡?甚至佛光也不受影响了?”
“哼。”
求不得罗汉冷哼一声,眼神阴鸷:“那也只是能对付这群佛血稀薄的废物罢了。”
他抬起手中的破碗,碗中清水荡漾,映出整座城池的倒影。
他嘴唇翕动,念出一段经文。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求不得,放不下,行不得。”
“众生皆苦,苦在所求,所求不得,苦海愈深。”
“求不得,放不下,行不得,求不得,放不下,行不得..........”
碗中的水骤然涌出。
像天河决堤,瞬间笼罩整座城池。
那不是普通的水,是光,是雾,是每一个人心底最深的渴望。
街上厮杀的人忽然停住了。
他们的眼神变得迷离,手中的刀垂落下来。
有人看见死去的亲人站在面前,朝他们伸出手。
有人看见自己变得无比强大,一拳打碎苍穹。
有人看见佛国崩塌,新世界建立,自己站在万人之上。
他们看见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那么近,近在咫尺。
只要伸手,就能抓住。
于是他们伸手了,然后他们陷进去了。
那些幻象像泥沼,像流沙,越挣扎,陷得越深。
有人站在原地傻笑,有人泪流满面,有人朝着虚空拼命奔跑。
他们忘了自己在哪,忘了自己在做什么,忘了刀还在脖子上架着。
罗汉们举起刀砍下,瞬间将战局再压倒了下来。
只是古怪的是,阿青等人却丝毫不受影响。
城墙上。
求不得罗汉的脸色铁青。
他看着那些正在屠杀罗汉的阿青等人,声音阴沉:
“那几个,确实有些古怪。”
“只能我们上了。”
广目点头,慈悲的微笑终于收敛。
他颈上那串眼球念珠同时转动,所有的瞳孔都对准了下方那些正在厮杀的身影。
八只手臂缓缓展开:“动手。”
两道身影,化作金光,俯冲而下。
阿青正在斩杀一名罗汉,忽然汗毛倒竖。
她本能地侧身,一道寒光擦着她的脸颊掠过。
她抬头,只见八臂巨汉站在她面前,六只手臂握着不同的工具。
一只手持剃刀,一只手持刮骨刀。
那串眼球念珠悬浮在她周围,所有的瞳孔都盯着她,像在试图看穿她每一处弱点。
“小丫头,有点意思。”
广目微笑,笑容慈悲:“让我看看,你的骨头,能雕成什么模样。”
剃刀落下。
铛!!!
阿青横刀格挡,火星四溅,冰屑飞散。
广目低头,看着那把架住自己剃刀的寒冰之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挡下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抹意外。
“呵...”
阿青轻笑一声。
下一秒。
轰!!
广目的瞳孔微微收缩。
只见汹涌的寒气从阿青体内倾泻而出。
那寒气凝成实质,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
街面上的石板瞬间结冰,两旁的屋檐挂满冰凌,连空气都被冻出细碎的冰晶。
阿青的黑发从发根开始褪色,一寸一寸,由黑转白,像月光倾泻在雪地上。
最后,一头银白长发垂落腰间。
她站在那里,周身缠绕着淡蓝色的冰雾,脚下蔓延着层层叠叠的冰霜。
那冰霜像有生命,沿着街道向前延伸,爬上墙壁,爬上屋檐,把半条街冻成一座冰窟。
她的眼睛也变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转动。
像古老的时钟指针,缓慢而不可阻挡。
广目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感觉到那股寒气的重量。
这个冰,不是普通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