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渡厄地藏的身体炸开，化作漫天血雾。
血雾笼罩整条街，雾里有哭声，有笑声，有诵经声，有惨叫声。
每一滴血雾里都有一张脸，每一张脸都在哭。
不是哭自己，是哭众生。
哭那些被妖魔吃掉的人，哭那些被佛国圈养的人。
哭那些死在路上，死在床上，死在娘胎里的人。
无数亡魂的执念，千万年积攒的悲苦压在苏无忌肩上。
“渡厄，渡厄……”
渡厄地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风，像雨，像无数人在耳边低语：
“施主你可知道，何为渡厄？”
血雾中伸出一只手，枯瘦如柴。
指甲又长又尖，掌心有一张嘴，嘴在念经。
“厄从何来？”
那只手朝苏无忌抓来。
苏无忌没有躲。
噼啪！！
雷光炸裂，那只手在触及雷光的瞬间便被炸毁。
渡厄地藏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厄从心生。”
又一只手从血雾中伸出，掌心那张嘴在笑。
“心生则万厄生....”
那只手一拍，掌心里那张嘴喷出一口浊气。
浊气所过之处，石板腐化，墙壁剥落，连空气都在发臭。
苏无忌抬手，雷光炸裂，浊气消散。
他的脚步没有停。
渡厄地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心灭则万厄灭！”
血雾骤然收缩，从半座城缩成一条街，从一条街缩成一个点。
那个点在苏无忌面前炸开。
一朵巨大的血色的莲，在他面前绽放。
莲瓣层层叠叠，每一瓣上都坐着一尊佛。
有的慈眉善目，有的怒目圆睁，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念经，有的在杀人。
千佛同坐一莲，万法归于一心。
莲心，是一张悲苦到极致的脸。
渡厄地藏的真身，终于显露。
“施主。”
那张脸开口，声音像从地底深处传来：“你可知，老夫为何叫渡厄？”
苏无忌看着那张脸，没有说话。
“因为老夫渡不了自己的厄。”
那张脸笑了，笑容悲苦：“所以只能渡别人的。”
莲瓣上的千佛同时睁眼，千道目光落在苏无忌身上。
不是看，是渡。
是把他从“活着”这个状态，渡到“死去”。
那目光里有刀，有火，有冰，有雷。
有千万种死法，有千万种痛苦，有千万种绝望。
每一种都足以杀死一个普通人，每一种都足以杀死一个斩妖师，每一种都足以杀死一个尊者。
————千佛齐渡！
渡厄地藏很有自信。
即便这只是一道化身，即便这个人类掌握着时间规则。
他也不信对方能扛住这一招。
千佛齐渡，不是一千个罗汉同时出手，是一千种死法同时降临。
每一种死法都对应着一种执念，每一种执念都对应着一种痛苦，每一种痛苦都对应着一个人。
他们的痛苦被渡厄地藏吃了上千年，早已融进他的骨血里，化作他的佛法。
这一招，他渡的是众生之苦。
你扛得住一种苦，扛得住一千种么？
血莲绽放，千佛睁眼。
渡厄地藏看着那道被千佛目光淹没的身影，嘴角缓缓咧开。
结束........
念头刚刚出现。
轰！刺目的雷光突然炸开。
“什么……？！”
渡厄地藏的瞳孔剧烈收缩。
“只有这种程度么。”
下一秒，他看见苏无忌抬起脚，朝血莲走来。
那些千佛的目光还在落，还在灭，但对苏无忌根本没有影响。
他走过的地方，莲瓣枯萎，千佛碎灭。
“不可能……”
渡厄地藏的声音有些震惊：“这怎么可能……这是千年的悲苦……”
“这是千万人的执念……你怎么可能完全不受影响？”
苏无忌懒得回答，他走到莲心，走到那张悲苦的脸面前。
渡厄地藏本能地抬手，要打出佛诀。
可雷光先到了。
噼啪！！
紫黑色的雷光斩断他的手腕，两只手掌齐腕而断。
不好！
渡厄地藏瞳孔骤缩，身形暴退。
但他的脚还没离地，刷！
“呃？！”
一只手已经按在他喉咙上。
苏无忌五指收紧，将他从空中提起。
雷光炸裂，血雾散尽，莲瓣碎尽，千佛湮灭。
众人只见苏无忌站在街中央，右手握着渡厄地藏的喉咙，把他提在半空。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几个呼吸。
镜推了推眼镜，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苏无忌很强，知道他能秒杀大妖，知道他掌握时间规则，知道他深不可测。
但他没想到，连七佛的化身，在他手里也走不过几个回合。
那可是一道化身，是七佛的一部分，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
就这么……被捏在手里。
渡厄地藏的眼眶又开始淌血泪。
不是他想哭，是他的本能在驱使这具化身逃命。
他的头颅开始往这具本来是“求不得罗汉”的躯体里回缩。
像一只受惊的乌龟，要把头缩进壳里。
他要召回这道化身。
只要能逃回去，只要这道化身不被毁，他的修为就不会跌。
他还能再想办法，还能再找机会。
只可惜他感觉到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缠住了他，像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收紧。
把他死死钉在这具即将崩溃的躯体里。
“什么……这是什么东西……”
渡厄地藏的声音在发抖。
他拼命挣扎，头颅回缩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停了。
他僵在那里，半个头颅还露在外面。
糟了....
......
佛国，金光普照之地。
渡厄地藏猛地睁开眼。
眼神里又惊又怒。
他的真身从莲台上弹起来。
“不好！”
“我的化身被他留下了！”
其余六佛听到后同时睁眼。
一佛的千手千眼同时停住，那些掌心的笑脸都僵住了。
二佛的三张脸上同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怒目圆睁的那张几乎要喷出火来。
三佛依旧端庄，但那双完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
“即便那只是一道化身，打不过已是不可思议。”
一佛的声音很沉：“但跑不掉......”
他没有说下去。
渡厄地藏抬起头，脸上只有杀意。
他扫过其余六佛，声音沙哑：“各位哥哥姐姐，我等真身下不去。”
“可若是我化身折在那里，我的修为必然下跌。”
“届时，我不知道我会为了恢复修为做出什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恳请各位兄弟姐姐，助我一臂之力。”
“都是为了其身上的佛力，这或许是个好机会。”
“即便是他，也不会是我等七位化身的对手。”
众佛先是沉默。
然后一佛笑了。
“呵，那便.....”
他看向其余五佛：“试上一试。”
......
无遮城。
渡厄地藏的头颅还在往躯体里缩，但缩不动。
那股力量像无数根钉子，把他钉在这具即将崩溃的躯壳里。
他拼命挣扎，血泪流了满脸，但动不了分毫。
然后他感觉到另外六股力量。
从云端降下。
嗡！！
金光万丈，梵音如雷，整座城都在颤抖。
那些跪着的金身罗汉同时抬头，眼中满是狂热。
阿青抬起头，看着那六道金色的身影缓缓降下，嘴唇翕动：
“那就是……佛祖？”
老三深吸一口气：
“好家伙，咱们这是真的跟着大人长见识了啊。”
六道身影，六种形态，六尊佛。
千手千眼，三头六臂，端庄女相，琉璃佛头，变幻无常，正统佛陀。
他们站在云端，金光万丈，俯视着街上那道提着渡厄地藏的身影。
那目光里有慈悲，有威严，有审视，有贪婪。
一佛开口。
那声音从千手中千张口中同时传出，慈悲而宏大，像洪钟大吕：
“人类，放开你手中渡厄地藏的化身，我等饶你一命。”
二佛跟上，怒目圆睁的那张脸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已杀我爱染明妃，斩我慈悲广目，毁我渡厄化身。”
“三番五次，我佛慈悲，不与你计较，莫要得寸进尺！”
三佛端庄女相，声音清冷如泉：
“你身上的佛力，与我佛有缘。”
“若肯皈依，我等可封你为佛子，享无边极乐。”
四佛的琉璃头颅里传出尖锐的笑声：“何必与他多言？杀了他，佛力自然到手。”
五佛的形态不断变幻，声音也随着变化：“杀了他，他身上的东西未必能保全。”
“若能劝降，才是上策。”
七佛缓缓开口：“施主......皈依吧，我佛慈悲，不会怪你……”
七嘴八舌，梵音如潮。
苏无忌抬头看着那六道金光万丈的身影，没有说话。
然后他低头，看着手里捏着的渡厄地藏。
那张悲苦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畅快。
“人类，你可听见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杀我一道化身，已是极限。”
“六道化身齐至，你不是对手。”
“放开我，我等可以谈.......”
啪叽！！！
声音戛然而止。
渡厄地藏的头颅在他手里猛地炸开。
那具还在挣扎的躯体僵了一瞬，然后开始崩解。
金色的光点从他碎裂的躯体中涌出，随后飞向苏无忌。
那些光点没入他体内，像百川入海，像万流归宗。
他的百无禁忌身，正在掠夺这道化身里蕴含的一切规则碎片。
痛苦，悲苦，执念，佛法。
这具化身的积累，在这一刻，全部归他所有。
六佛的声音同时停了。
云端上，那六道金光万丈的身影，同时僵住。
“叽里咕噜的吵死我了.....”
苏无忌抬起头，看着那六道僵住的身影，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狰狞的弧度。
“你们.....”
“全都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