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管副校长后背隐隐开始冒冷汗。
校长没有等他回答,自己接下去说了:“不会的。”
“大家看见的只有一句话:孩子在学校求助无门,学校漠视校园欺凌。”
“这就够了。”
真要是冲上热搜,教育局必然启动专项督查。
这几年校园欺凌治理是重点考核项目,一旦定性为学校管理失职,我们这几个班子成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被追责。
轻则全区通报,调整岗位,重则直接就地调整。
屁股还能不能坐稳,全悬在这一件事上了。”
“更麻烦的是,”校长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又沉了几分,“李老师还托了人在教育局那边施压。”
“这消息要是传到吴用耳朵里,他会怎么想?”
“他只会认定学校官官相护,靠着人情包庇失职教师。”
“到时候矛盾直接激化到没法挽回的地步,舆论杀伤力还要翻倍。”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几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终于意识到了其中的利害。
面对普通家长,学校有充足的周旋空间。
遇上有权势的人,可以走正规协商途径。
但千万粉丝量级的公众主播,手握面向全网发声的渠道——这才是最扛不住的风险。
“不能顺着教育局那边的人情走了。”
校长当即拍了板,手在桌面上轻轻一按,“立刻通知李老师过来开会,把利害当面跟她讲透。”
“让她不要再想着找人托关系施压了。”
“继续闹下去,第一个被舆论碾碎的就是她自己。”
另一边,李老师还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心里那口气已经缓过来了。
她想得很简单:有亲戚在教育局罩着,学校领导层再怎么也会偏向自己,田甜的投诉闹到最后多半是不了了之。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这件事翻篇之后要怎么在同事面前扳回面子。
没过多久,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校办打来的,通知她立刻去校长室。
她挂了电话,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慢悠悠地穿过走廊。
推开校长室门的时候,她脸上还挂着一副准备诉苦的表情,嘴巴刚张开,就被校长一个手势打断了。
“李老师,坐。”
校长的语气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不是往常开会时的随和,而是压着什么沉重东西的克制。
“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件事必须当面跟你说清楚。”
李老师愣了愣,还是坐下了。
校长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你托人找关系的事情,到此为止,不要再做了。”
“现在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被霸凌学生小宝的父亲吴用,是全网粉丝过千万的头部主播。”
“这件事一旦传播到网上,不光你的工作保不住,我们整个学校管理层都要承担巨大的责任。”
李老师脸上的从容一瞬间冻住了,像是没有听懂校长的话,嘴唇动了两下,才挤出一句:“千万主播?怎么会……”
“事实已经核实过了。”
分管副校长在旁边补充,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好几个调。
“小宝两次向你报告被欺凌,你没有做任何处理,还说出了极具争议的言论。”
“这些全部都是可以被拿到网上传播的素材。”
“你觉得靠人情能捂住,但一旦对方选择公开,没有人敢冒着舆情风险去偏袒你。”
“包括你那位在教育局的亲戚,也不会为了保你,把自己的前途搭上。”
李老师脑子里嗡嗡作响,之前所有的依仗,在这个瞬间忽然变得像纸糊的一样。
她原本以为这最多就是一场普通纠纷——家长闹一闹,学校压一压,最后不了了之。
万万没有想到,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田甜,背后站着的是这样一个人。
同一时间,田甜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跟吴用视频。
她把学校刚刚传来的动向简单说了说。
校长的态度转变得很快,李老师被叫去谈话之后似乎慌了神,四处找人商量对策。
吴用听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太多表情。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主动用自己的网络账号去施压。
但在这个位置待久了,他比谁都清楚,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一个无声的筹码。
它天然会倒逼所有人正视问题,不需要他多说什么。
“不用催促学校立刻给答复。”
他语气平缓,像是在交代一件很日常的事,“还是按原定计划来。”
“证据整理齐全,投诉流程正常推进。”
“我们始终站在依法维权这条线上,公开只是最后的备选手段,不必主动宣扬。”
田甜点了点头,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我明白。”
“不过看学校那边的反应,接下来的态度应该很快就会变了。”
吴用轻轻嗯了一声。
人情纽带能压住普通人,可一旦跟全网舆论的风险撞上,所有人都会重新掂量。
李老师想靠关系把事情捂过去的那把算盘,从这一刻起,珠子已经散了。
校长室那番话,像一盆冰水,把李老师心里仅存的那点底气浇了个透。
走出校长办公室的时候,她的脚步都是虚的,走廊里的日光灯照在头顶,嗡嗡地响,她却觉得眼前一阵一阵地发暗。
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反复回荡着校长最后那几句话——“千万粉丝”“网络舆论”“谁也保不了你”。
她原本以为,有教育局的亲戚打声招呼,学校一定会帮她兜着。
可她万万没想到,小宝的父亲居然是坐拥千万粉丝的头部主播。
网络舆论这把刀有多锋利,她不是不知道——那些被推上热搜的人和事,有几个能全身而退的?
她越想后背越发凉,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拼凑那个画面。
标题上写着“学生多次举报霸凌被班主任漠视,老师直言一个巴掌拍不响,后续孩子遭尾随入室殴打抢劫”。
光是想想,头皮就一阵发麻。
千万粉丝同时在看,评论区铺天盖地的骂声,电话被打爆,家门口堵着人。
没有人会在那种时候冷静地区分“校内责任”和“校外案件”的界限。
到时候别说她的工作保不住,学校领导层有一个算一个全得被追责,就连她那位在教育局的亲戚,也绝不敢在这种舆论风暴里站出来替她说话。
什么人情,什么关系,在铺天盖地的声浪面前,全都是纸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