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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重生知青,我在东北卖飞机 > 第193章 冬天的交易,茶碗里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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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冬天的交易,茶碗里的风暴

朝鲁家的蒙古包在草原北边,背靠着一片已经秃了大半的丘陵。巴特尔骑马赶到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太阳悬在灰白色的天空里,没什么温度,光惨白惨白的,像一张病人的脸。

蒙古包外停着一辆卡车,车斗里装着二十几只羊。羊挤在一起,咩咩地叫,声音在寒风里听起来很凄惶。钢巴图就站在车旁,裹着一件崭新的貂皮袍子,手里拿着个皮夹子,正在点钱。他点得很慢,一张一张,动作夸张,好像那不是钱,是什么稀世珍宝。

朝鲁蹲在旁边,低着头,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划着。他儿子站在他身后,脸憋得通红,拳头握得紧紧的。

“三十只羊,”钢巴图终于点完了,把一沓钱递过去,“按说好的价,三千块。点清楚。”

朝鲁伸出手,手指抖得厉害。他接过钱,没有点,直接塞进了怀里。那动作很仓促,像做贼。

“朝鲁大叔。”巴特尔翻身下马,走了过去。

所有人都转过头。钢巴图看见巴特尔,嘴角咧开一个笑,但那笑没到眼睛里:“哟,巴特尔老师来了。怎么,也来买羊?”

巴特尔没理他。他走到朝鲁面前,蹲下身:“大叔,羊不能卖。”

朝鲁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哭的:“不卖……不卖吃什么?喝什么?娃娃的学费,婆娘的药钱,哪儿来?”

“我们收。”巴特尔说,“价格一样,三千。”

钢巴图的笑僵住了。他盯着巴特尔,像盯着一条闯进羊圈的狼:“巴特尔,你什么意思?抢生意?”

“不是抢生意。”巴特尔站起身,转向钢巴图,“是给牧民多一个选择。”

“选择?”钢巴图冷笑,“你们有钱吗?我听说你们项目上个月亏了十几万。拿什么收羊?拿嘴收?”

风刮得更急了,卷起地上的沙土,打在卡车的铁皮上,噼啪作响。远处有乌鸦在叫,声音嘶哑,像在嘲笑什么。

巴特尔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朝鲁:“大叔,这里是三千块。你点点。羊,我们拉走。”

朝鲁愣住了。他看着那个信封,又看看巴特尔,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像被火烫了一样。

“巴特尔,”钢巴图的声音沉了下来,“在这片草原上,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规矩。我先谈的,钱都点了,羊就是我的了。”

“规矩是人定的。”巴特尔盯着他,“也可以改。”

两人对视着。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绷紧了,像一根拉到极限的皮筋。钢巴图身后,两个膀大腰圆的牧羊人往前挪了半步,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颠簸着驶来,在蒙古包前停下。车门打开,其木格跳下车,后面跟着巴图和苏和。三个年轻人穿着统一的蓝色工作服,胸前绣着“北极光草原治理项目”的字样。

“巴特尔老师,”其木格走过来,声音很稳,“钱带到了。按陈总指示,现金支付,当场结清。”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钞票。都是新钞,在惨白的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钢巴图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看着那个手提箱,又看看其木格,再看看巴特尔,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朝鲁大叔,”其木格转向朝鲁,用蒙语说,声音很温和,“这钱您收好。羊我们拉回实验牧场,按照科学方法育肥。等出栏的时候,卖了钱,再按比例给您分红。”

“分红?”朝鲁喃喃重复。

“对。”其木格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开,“您看,这是我们的合作协议。您以羊入股,我们负责养殖和销售。除去成本,利润的百分之三十归您。”

小册子上画着简单的图表,还有蒙文注释。朝鲁不识字,但他儿子凑过来看,眼睛越瞪越大。

“爸,”年轻人声音发颤,“这……这比卖羊划算多了。卖了就没了,入股了年年有分红!”

钢巴图的脸色彻底黑了。他盯着那本小册子,像是盯着一条毒蛇。

“花里胡哨。”他啐了一口,“谁知道能不能兑现?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卷钱跑了?”

“白纸黑字,有公章。”其木格把小册子往前递了递,“钢巴图大叔要是不信,可以看看。”

钢巴图没接。他盯着巴特尔,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很冷,像草原冬天夜里结的冰。

“行,巴特尔,你有种。”他转身,朝卡车走去,“咱们走着瞧。”

卡车发动了,引擎发出沉闷的吼声。车轮碾过冻硬的土地,扬起一片尘土。尘土在风里散开,像一团黄色的雾,慢慢把卡车吞没了。

朝鲁还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个信封,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

“大叔,”巴特尔拍了拍他的肩,“羊我们先拉走。明天,您来实验牧场,咱们把手续办了。”

朝鲁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巴特尔老师……我……我对不住你。之前钢巴图来找我,说你们用外国的药,草长得快,但地下的神灵被惊扰了,明年会大旱……我信了。”

“现在呢?”巴特尔问。

“现在……”朝鲁抹了把脸,“现在我信你。”

哈尔滨,北极光集团会议室。

长方形的会议桌上摊满了文件。陈望坐在主位,左边是沈墨、孙卫东,右边是赵晓阳和刚从蒙古赶回来的伊万。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钢巴图这一手很毒。”赵晓阳指着财务报告上的数字,“高价收购,垄断渠道,把牧民绑死在他的交易网上。咱们要破局,光靠高价收羊不行——咱们的资金撑不住。”

“那就换个思路。”陈望说,“不跟他拼钱,拼模式。”

沈墨把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初步设计的‘牧民合作社入股方案’。核心是把牧民从单纯的供货方,变成利益共同体。我们提供技术、资金、销售渠道,牧民以牲畜、草场使用权入股。利润分成。”

孙卫东皱眉:“牧民能懂吗?又是入股又是分红的,太复杂。”

“所以需要人去讲。”陈望看向伊万,“你那边呢?苏联大使馆能施加多大压力?”

伊万喝了口水,表情有些疲惫:“压力可以给,但不能直接给。苏联在蒙古的影响力也在衰退,很多官员在观望。直接施压,可能会适得其反。”

“那就迂回。”陈望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通过贸易。我们不是有条从蒙古到苏联的皮毛贸易线吗?把这条线做大,让更多的本地商人、运输户、加工厂参与进来。把利益摊开,摊得越广越好。钢巴图能收买一两个官员,收买不了整个产业链。”

赵晓阳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好。我马上去设计一个‘产业链利益捆绑模型’。把每个环节的利润都透明化,让参与者能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还有教育。”沈墨补充,“其木格他们已经在搞‘牧区夜校’了。但光教技术不够,还得教算账,教成本核算。让牧民明白,跟着钢巴图是饮鸩止渴,跟着我们是细水长流。”

陈望点点头。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还在下雪,雪花纷纷扬扬的,把整座城市罩在一片纯净的白色里。但陈望知道,这片白色下面,有无数条暗流在涌动——在草原,在莫斯科,在哈尔滨,在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

“八策要同时推进。”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掺沙子,捆绑利益,教育牧民,宣传造势,贸易开路,分化代际,法律威慑,武力后盾。每一条都不能落下。”

“资金压力会很大。”沈墨提醒。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陈望说,“哈尔滨这边的利润,挪一部分过去。苏联那边的贷款,尽快到位。必要时,我可以把虹港的股份抵押出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陈望说这话的分量。

“陈总,”孙卫东开口,“蒙古那边……真的值得下这么大本钱吗?”

陈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说:“卫东,你知道咱们做的是什么事吗?”

孙卫东摇头。

“咱们做的,是在一片盐碱地上种树。”陈望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树苗种下去,头三年,你看不到它长,只能看到它蔫,看到它黄,看到它好像下一秒就要死了。但你不能放弃,你得浇水,施肥,除虫。等到第四年,第五年,它会突然冒出新芽,然后一年比一年高,一年比一年壮。”

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蒙古就是咱们种下的第一棵树。它活了,咱们就能去西北,去西南,去所有别人觉得不可能的地方种树。它死了,咱们就永远只能窝在东北,看着可口可乐、百事可乐,把中国市场一寸一寸吃干净。”

窗外,雪还在下。但会议室里,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久违的光——不是算计,不是权衡,而是一种近乎天真的、相信“事在人为”的光。

“干吧。”孙卫东第一个站起来,“蒙古那边需要什么,我这边全力配合。”

“宣传材料我去准备。”赵晓阳也站起来,“三天内,拿出完整的产业链方案。”

伊万最后一个起身。他没说话,只是朝陈望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背影挺拔,像一棵雪地里的白桦树。

陈望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桌上的文件还摊着,那些冰冷的数字、复杂的图表,此刻都活了过来,变成了一条条路,通向一个他看得见却摸不着的未来。

电话响了。是李秀兰。

“定北发烧了。”她的声音很急,“三十九度二,我现在送他去医院。”

陈望的心猛地一紧:“哪家医院?我马上过去。”

“医大一院。”李秀兰顿了顿,“你别急,路上开车小心。”

挂断电话,陈望抓起外套就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四点,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那声音很沉,很实,像他这些年来走过的每一步。

楼下,司机已经在等了。车发动时,陈望看了眼后视镜。镜子里,北极光集团的办公楼灯火通明,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面,都有人在为同一个目标拼命。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三道沟那个漏风的土坯房里,张大山问他:“陈哥,咱们真能走出去吗?”

当时他说:“能。”

现在,他要说的还是这个字。

车驶出厂区,汇入哈尔滨傍晚的车流。雪花落在挡风玻璃上,瞬间就被雨刷刮走了。前方,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像一条流淌的、金色的河。

陈望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个冬天会很长,很冷。

但他也知道,春天一定会来。

草原的夜,其木格点起了第一堆篝火。

火堆在实验牧场的空地上燃着,噼啪作响,火星子窜得很高,在夜空里划出一道道短暂的光痕。周围围了二十几个人——有牧民,有他们的孩子,有项目组的年轻人。

巴特尔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本蒙文教材。教材很简陋,是自己打印、自己装订的,封面上画着一棵草,草下面写着:“草原的故事”。

“今天,咱们不讲技术。”巴特尔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讲故事。”

孩子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讲什么故事?”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问。

“讲草的故事。”巴特尔翻开教材,第一页是一幅手绘的插图——一棵草,从种子到发芽,到长高,到开花,到结籽,“草是怎么长大的?它需要什么?”

“需要水!”一个男孩抢答。

“需要阳光!”另一个女孩说。

“需要土!”第三个孩子补充。

巴特尔笑了:“对,都需要。但还需要一样东西——时间。”

他指着插图上的草籽:“一颗草籽落在土里,要经过一个冬天,才能发芽。发芽后,要经过一个春天,才能长高。长高后,要经过一个夏天,才能开花。开花后,要经过一个秋天,才能结籽。”

孩子们安静地听着。火光映在他们脸上,那些小脸脏兮兮的,但眼睛很干净,像草原夜空里的星星。

“可是,”巴特尔话锋一转,“如果有一群羊,天天在这片草地上吃,不等草长高就吃,不等草开花就吃,不等草结籽就吃——会怎么样?”

孩子们面面相觑。

“草会死。”其木格在旁边轻声说,“草死了,羊就没得吃了。羊没得吃,人就没得吃了。”

“那怎么办?”小女孩问。

“怎么办?”巴特尔合上教材,“这就是咱们在这里的原因。咱们要让草有时间长大,有时间开花,有时间结籽。等草结籽了,籽落在地上,明年就会长出更多的草。草多了,羊就能吃饱,人就能吃饱。”

篝火还在烧。火光照亮了每一张脸,照亮了孩子们似懂非懂的表情,照亮了牧民们若有所思的眼神,照亮了巴特尔额头上那些过早出现的皱纹。

远处,钢巴图家的牧场也亮着灯。那灯光在黑暗里显得很孤傲,像一头不肯低头的兽。

但在这片篝火旁,温暖正在缓慢地、坚定地扩散开来。

其木格从怀里掏出口琴,吹了起来。曲子很简单,是蒙古古老的民谣,调子悠长,苍凉,像草原本身一样。

风吹过,带来远方狼嚎的声音。但那嚎声今晚听起来,不再那么凄厉,反而像一种和声,应和着口琴的旋律,应和着篝火噼啪的声响,应和着这片古老草原深沉的呼吸。

巴特尔抬起头,望向夜空。

星星很多,很亮。那些星星已经在那里挂了几千万年,它们见过这片草原最丰美的年代,也见过它一步步走向衰败。现在,它们正在看着一堆小小的篝火,看着篝火旁这群渺小的人,试图做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

但星星不会说话。

它们只是沉默地亮着,像无数双眼睛,见证着一切。

巴特尔收回目光,看向篝火。火苗跳动着,在他眼睛里映出两团小小的、温暖的光。

他知道,这个冬天会很长,很冷。

但他也知道,春天一定会来。

因为草籽已经在土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