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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为赤羽雕敷上药膏之后,吴长生并没有立刻离去,也没有趁机去采摘那些近在咫尺的青纹草。他只是缓缓地退回到了山谷边缘一处安全的角落,然后便盘膝坐下静静地观察着。

夜幕降临,山谷中万籁俱寂。巨石之上,那头赤羽雕似乎也感受到了吴长生那药膏的神奇效果。它没有再像之前那般烦躁不安,只是安静地趴伏着,任由那股清凉的药力不断滋润着它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它那双金色的竖瞳偶尔会睁开,看一眼那在角落里安静得如同一块石头的吴长生,眼神依旧警惕,但那股滔天的杀意却早已消失不见。

一夜无话。

当第二天的第一缕晨光洒进这片宁静的山谷时,吴长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到那头赤羽雕也同样醒了过来。它试探性地扇动了一下那受伤的右翼,虽然依旧有些滞涩,但早已没了昨日那般锥心的剧痛。那道狰狞的剑伤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愈合。

吴长生的药起效了。

吴长生缓缓起身,再次朝着巨石的方向走了过去。这一次赤羽雕没有再释放出任何敌意,它只是用那双充满了灵性的金色竖瞳静静地看着他。

吴长生在距离它尚有十丈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然后对着这头天空的王者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既是表达自己的善意,也是在为自己昨日的渔翁行径致歉。

赤羽雕似乎看懂了吴长生的意思。它忽然仰起头发出了一声清越的鸣叫,那叫声不再充满杀意与暴虐,而是带着几分认可与邀请。随即它竟当着吴长生的面扇动翅膀冲天而起,朝着自己那位于千丈绝壁之上的巢穴飞了回去。

吴长生有些不明所以,但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在原地等待着。他那浩瀚的灵识如同无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跟随着赤羽雕,第一次窥探向那凡人根本无法抵达的王者之巢。

那是一个由无数巨大的骸骨与珍稀的金丝楠木混合搭建而成的巨大巢穴。巢穴之中堆满了亮晶晶的矿石与各种外界难得一见的灵草,甚至在角落里还散落着几件早已灵气尽失、锈迹斑斑的法器与几具早已风干的人类修士的骸骨。这是这头赤羽雕数百年来所积累的全部战利品。

而在那无数珍宝的中央,一株通体燃烧着璀璨光芒的奇异花朵正迎风摇曳。吴长生能清晰地看到,那赤羽雕在靠近那朵花时动作是何其的小心翼翼,它的眼中充满了如同信徒仰望神明般的虔诚与珍视。它犹豫了许久,最终才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用长喙轻轻地将那株自己守护了不知多少年的灵花连同其根部的土壤一同叼了起来。

片刻之后,赤羽雕再次从巢穴中飞了出来。它的口中竟小心翼翼地叼着那株通体燃烧着如同太阳般璀璨光芒的奇异花朵。它缓缓地降落在吴长生的面前,然后将口中那株无价的灵花轻轻地放在了吴长生的脚下。

那是一朵通体如同最纯净的火焰琉璃所雕琢而成的花,它的花瓣仿佛是由凝固的日光所组成,每一片都在不断地向外散发着一股炙热、纯阳的磅礴灵力!

“这……这是……三百年份的赤阳花!”饶是吴长生见多识广,在看清这株灵花的瞬间心中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赤阳花,二阶上品灵草!其天生蕴含着一丝太阳真火的本源之力!无论是用来炼制火属性的极品丹药,还是用来辅助修炼火属性的玄阶功法,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无上至宝!这样一株三百年份的赤阳花,其价值早已无法用灵石来衡量!若是拿到外界,足以让金丹期的真人都会为之打破头颅!

吴长生知道,这一定是这头赤羽雕不知守护了多少年,本是准备在自己冲击三阶妖王瓶颈时才舍得服用的本命至宝。可现在它却将这份天大的机缘送给了自己,只为回报自己那一晚的举手之劳。

吴长生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头神俊的雄鹰。赤羽雕也正用它那金色的竖瞳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无比的清澈、干净,不带半分人类世界的机心与算计。

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礼。这便是洪荒异种那最古老也最朴素的报恩方式。

吴长生心中感慨万千。他没有立刻去拿那株赤阳花,而是对着赤羽雕再次行了一个最庄重、最正式的古修士之礼,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那株还在不断散发着光与热的赤阳花捧在了手中。

“多谢。”吴长生轻声说道。

赤羽雕发出一声轻快的鸣叫像是在回应。随即它深深地看了吴长生一眼,仿佛要将这个奇怪的两脚羊的模样永远记在心里。然后它双翼一展再次冲上云霄,消失在了那云雾缭绕的天际。

它需要找一个地方去彻底炼化药力治愈伤势。而这座被它统治了不知多少年的山谷,从这一刻起,则彻底向这位它唯一认可的朋友敞开了所有的大门。

吴长生在确认赤羽雕彻底远去之后,才终于将目光重新落回到了手中这如同一个小太阳般的赤阳花之上。他席地而坐,开始仔细地鉴赏自己的这份报酬。

“三百二十七年份。花开九瓣,瓣有金纹。”吴长生的手指轻轻拂过那温润如玉的花瓣,“这已是赤阳花即将从二阶上品蜕变为三阶下品灵药的征兆!”

“其药性之烈远胜寻常的同阶灵草。若再给它百年光阴受此地灵气滋养,恐怕真能自行诞生灵智,化为药精!”

吴长生看着手中的至宝,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了那个死在老油条匕首之下的新人,也想起了那在赤羽雕爪下毫无还手之力、最终落得尸骨无存的白龙会众人。他们都遵循了这个世界最主流的生存法则:为了生存、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弱肉强食。这是霸道。

可结果呢?他们最终都死在了这条霸道之上。

而自己,却因为一次在他们看来最是愚蠢的不合时宜的善念,获得了他们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机缘。

“世人皆以杀伐为道,以掠夺为本。”吴长生的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容,“殊不知这天地之间,除了弱肉强食的霸道,还有一种春风化雨的王道。”

“我不争,我只救。”

“可这不争,却胜似有争。”

“这或许才是我这三百五十载光阴所真正沉淀下来的东西吧。”

吴长生将那株无价的赤阳花小心翼翼地用一个特制的玉盒封存好放入怀中。然后他站起身,看着那满山谷的青纹草,脸上终于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现在,是时候去收取自己那最基础的任务奖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