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杉林的残枝在脚下碎裂，发出干枯的爆响。
吴长生稳住背上的行囊，五指按住冯远的腕骨，灵觉在那杂乱s如麻的脉象上飞快游走。
体内那股被雷霆冲刷出的麻痹感还未完全散尽，长生真元却在那毁灭后的废墟中，生出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坚韧。
瓶颈的裂纹在扩大，这是肉身在雷火中反复淬炼后的回响。
“冯大哥，气门已稳，雷毒倒是成了你这具残躯的磨刀石。”
吴长生撤回手，神色依旧清冷，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冯远背靠树干，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林间显得格外刺耳。
“长生，这次若是没你，铁狼小队怕是要在这山沟沟里绝了后。”
树林外围传来急促的草木摩擦声，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冲入视线。
云娘和石磊浑身泥浆，法衣残破得不成样子，但眼里的那抹亮色却是掩不住的。
“东西，拿到了。”
云娘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捧出一枚暗沉的黑石，表面的银纹在暮色下隐隐流转。
吴长生指尖接过那块破厄石母矿，冰凉的质感顺着劳宫穴钻进经脉。
这沉甸甸的分量，便是开启筑基大门最稳妥的一块敲门砖。
“雷兽那边，我已用气机同调暂时压制，半炷香内它回不了神。”
吴长生将母矿收入特制的玉盒，动作利落得没有半句废话。
石磊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灌着辛辣的烧刀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吴兄弟，引雷入体这种玩命的方子，全天下怕是只有你这个疯子敢开出来。”
吴长生视线投向远方逐渐平息的雷云，眼底深处掠过一抹看破生死的冷淡。
“生死之间，最忌犹豫，与其等死，不如拿雷霆来洗一洗这身老骨头。”
四人开始清点这趟九死一生换回的资粮。
一截百年份的先天雷击木，一块脸盆大小的破厄石母矿，还有二十余枚带纹的碎片。
云娘从布包深处取回几个精心密封的竹筒，那是从幽冥谷采来的几株洗髓草。
石磊则从怀里摸出几个浸过油的包裹，里头装着清心花、冰晶莲和几种年份不详的地脉根茎。
吴长生指尖划过每一株灵草的叶片，脑海中那张尘封了三百年的古方飞快重组。
“洗髓草的火性太燥，得拿这冰晶莲的蕊心去中和，辅以母矿里的一丝雷髓。”
冯远看着这些足以在云溪坊市引起腥风血雨的材料，眼底满是复杂。
“洗髓丹是二品巅峰的玩意儿，咱这几个穷散修，真能把它炼出来？”
“炼丹不是变戏法，看的是对火候和药性的绝对掌控。”
吴长生收起材料，眼神幽深，那是对自己医道造诣的绝对自信。
“回云溪坊市，这地方已经染了人味，那些白龙会的狗鼻子很快就会摸过来。”
吴长生留下一句话，身形已如一抹青烟般没入前方的迷雾。
三日后的清晨，四人再次踏入了云溪坊市那道有些破败的土墙。
任务堂里，那名睡眼惺忪的记名弟子接过雷击木任务牌，随手丢出三十块灵石。
三十块灵石落地，伴随着冯远原本剩下的积蓄，合共四十九块。
这点灵石，想要支撑一场高强度的二品丹药炼制，实在是寒碜得紧。
“缺口不小，灵木炭每一块都要十枚灵石，炼这一炉至少要十块。”
石磊蹲在坊市街角，看着空空如也的钱袋子，愁得直挠头。
吴长生盯着公告栏上刷新的几条加急任务，眼神冷静得像是在寻找猎物的狐狸。
“猎杀铁背狼，采集宁神草，还有护送林家商队，这三桩买卖一并接了。”
“全接？咱这还没歇过劲儿呢！”
云娘愕然抬头，纤细的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动作要快，雷峰山的动静瞒不了多久，筑基的机会稍纵即逝。”
吴长生语气平和，却透着股子不容置喙的力道。
接下来的半个月，吴长生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仪器。
他在丛林间拨动铁背狼的气机弱点，在断崖处用银针采撷宁神草的尖芽。
体内的经脉在一次次灵力枯竭与回升中，愈发坚韧如苍劲老藤。
雷霆淬体的余韵在每一次呼吸间，都在不断提纯着体内的长生真元。
当一百零九块灵石整齐地码放在储物袋里时，吴长生的神色才终于松动了半分。
十块极品灵木炭入手，每一块都散发着深邃的乌光，这是炼丹的底火。
“找一处绝地的‘生位’，借山川之气来压这一炉雷火。”
吴长生摊开后山的地形图，指尖定格在一处被藤蔓覆盖的山坳。
云娘在前面带路，拨开那些繁茂的植被，一处废弃多年的矿洞显现了出来。
洞内干燥阴冷，出口处恰好有一眼清泉，正是炼制高阶丹药的最佳选址。
吴长生在石台上架起那口锈迹斑斑的旧丹炉，指尖划过炉壁上的裂纹。
“炉子虽破，但火候到了，瓦砾也能炼出金丹来。”
十块灵木炭被他按照九宫八卦的方位码放整齐，每一道缝隙都留出了气孔。
洗髓草、母矿、地脉根……每一份材料都被他用柳叶刀精确地切成了最适宜的大小。
“冯大哥，石磊，你们守在洞口两百丈开外，不要让任何活物靠近。”
吴长生取出一枚银针，轻轻扎入自己的指尖，一滴暗红色的精血滴入丹炉。
以血为引，以气为媒，这门古老的炼丹秘术，他已经等了三百年。
“云娘，守住水门，莫要让那山泉的寒气断了药引。”
山洞内的空气在那一刻仿佛停止了流动，只有丹炉底部的炭火在阴影中闪烁。
吴长生闭上眼，灵觉如潮水般涌入丹炉，锁定了每一株草药的微观状态。
长生路远，这第一座关隘，就在这药香中开启了。
少年嘴角挂着一抹淡然的弧度，那是老狐狸在面对生死博弈时才有的狂气。
筑基，就在明日黎明。
这一局，赢家只能是他吴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