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深处的余烬透着暗红,岩壁上的影子随着寒风摇曳不定。
吴长生调整着呼吸频率,丹田内那团精纯的长生真元正顺着拓宽后的经脉缓慢爬行。
第一次提纯的效果比预想中更扎实。
灵根深处的陈年垢障被铲除了四成,这种通透感就像是推开了蒙尘已久的窗户。
吴长生站起身,脚尖点在干燥的地面上,感受着重心移动时的轻盈。
晨光透过石缝漏了进来,在地上投射出几道惨白的光柱。
冯远盘坐在洞口的大石上,怀里依旧抱着那截引雷木,眼神在周围的密林中飞快逡巡。
“吴兄弟,这山里的气机变了,燥气重了不少。”
“雷峰山霸主苏醒,周围的妖兽都会向外逃窜。”
吴长生走到洞口,视线掠过云娘紧握匕首的指节,语气清冷如初。
云娘抬起头,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忧虑。
“先生,第二次提纯若是还要跌落修为,恐怕咱们撑不到试炼结束。”
“修为只是皮相,根基才是命脉。”
吴长生指尖在石台上轻扣,节奏不疾不缓,“第二次提纯触及灵根命门,痛苦翻倍,药力损耗也会更大。”
石磊拎着斧头从树影里走出来,嗓子眼里透着股子狠劲。
“怕个鸟!只要吴兄弟能成,俺这把斧头就算劈缺了口,也保这洞府安稳。”
吴长生从怀里摸出两瓶刚炼好的清心丹,随手掷给云娘。
“宁神草的药力能压制三成燥火,你们每人服一粒,守好灵台莫被林子里的幻象迷了眼。”
云娘接过玉瓶,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瓶身,心里那股子不安总算平复了半分。
“先生放心,云娘便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生人踏进石阶一步。”
吴长生没接这话,转身走回了石室中央。
长生路远,这种口头上的忠诚对他来说,远不如那几颗丹药带来的药性更实在。
石台上的清心丹散发着清冷的苦味。
洗髓丹则像是一团凝固的岩浆,在瓶底不安地律动。
吴长生盘膝坐定,指尖灵力在周身大穴上飞快掠过。
这是在凡间行医时悟出的“闭穴法”,能最大限度锁住药力,不让生机外泄。
天边的鱼肚白彻底撕开了夜幕。
吴长生张口吞下清心丹,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直冲脑门,将那些由于雷霆冲击产生的负面情绪洗刷了个干净。
洗髓丹紧随其后落入腹中。
原本安静的丹田瞬间化作了翻江倒海的战场,药力像是一柄柄铁锤,疯狂敲打着灵根深处的死结。
“唔……”
吴长生闭紧双唇,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音,身体皮肤瞬间转为赤红。
汗水混着黑色的药垢从毛孔里不断挤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这是长生道体在强行排毒,每一息的坚持都是在拿寿元去赌那个虚无缥缈的仙机。
洞穴外的树林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云娘站在高处的树杈上,灵觉像是一张细密的网,死死笼罩住方圆五十丈的草木。
冯远盯着那石缝里不断飘出的紫色烟气,手心里的冷汗浸透了刀柄。
“这是最后的一哆嗦了,成了,长生便能脱胎换骨;败了,这雷峰山就是咱哥几个的坟地。”
石磊蹲在草丛里,斧头在泥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冯老大,你别吓俺,吴兄弟那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命硬着呢。”
石室内的动静越来越大,偶尔传出的骨骼碎裂声让人心惊肉跳。
吴长生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撕成了碎片,在那无尽的黑暗中寻找着唯一的生门。
气海深处的真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缩。
练气九层巅峰、后期、中期……最终停在了九层初期。
修为的跌落换来的是灵根前所未有的纯净。
那些曾经阻碍灵力流转的顽固垢障,在雷火与洗髓丹的双重夹击下,终于化作了灰烬。
“气沉丹田,万法归一。”
吴长生在识海中最后一次下达指令,涣散的眼神重新聚拢了一抹冷冽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洞穴内的燥热气机终于彻底平息。
吴长生虚弱地靠在石壁上,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带有金属质感的黑色硬壳。
指尖微微发力,黑壳纷纷剥落,露出下方如羊脂玉般晶莹的皮肤。
这就是真正的“退凡”,不仅是灵根的升华,更是肉身的一次重组。
吴长生挣扎着服下一枚回气丹,干枯的经脉像是久旱的河床,疯狂吞噬着那一丝丝灵气。
灵力流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足足五成,这笔买卖,终究还是做赚了。
石门缓缓推开,吴长生的身影出现在了三人视线中。
青衫虽然残破,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气质,却让冯远等人呼吸一滞。
“成功了。”
吴长生嗓音平稳,虽然透着股子力竭后的沙哑,却字字笃定。
云娘跳下树梢,视线在吴长生那双愈发深邃的瞳孔上停留了半晌。
“先生……您现在的气息,奴家已经看不透了。”
“修为退到了初期,但提纯后的真元足以支撑我在这秘境横着走。”
吴长生重新戴好斗笠,目光扫向远方的坊市方向,“那什么,白家的那些尾巴,估计也该到了。”
冯远站起身,长刀横胸,眼底掠过一抹决绝。
“既然来了,那就请他们在这山里多待几年,给这些草木当个肥料。”
石磊嘿嘿冷笑,斧头在空中抡出一道沉重的半圆。
“俺这斧头还没见过世家子弟的血,正好开开荤。”
吴长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高坡上,任由山风吹动长发。
长生路,从这一刻起,才算是真正踩在了青云宗的台阶上。
谁也别想让他退后半步。
因为,他已经看见了那扇通往筑基的大门,正在朝他缓缓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