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沾着晨露，凉丝丝的。
轮回崖核心议事厅内，一张松木长桌旁，坐着五个人。
林风指尖敲着桌沿，声音又慢又沉。
“洗剑池。”他抬眼看向苏璇，“尘走之前，说的这三个字？”
苏璇点头。
她束发的青带松了些，几缕碎发垂在脖子边。
“北域，天剑宗的禁地。”她声音平稳，攥着剑鞘的指节却绷得发白，
“我闭关时看到的幻象里，池边有块石碑，石碑是断的，上半截不知道去了哪里。
雾气很大，看不清碑上的字。”
“石碑是什么材质？”墨辰插了句话。
他面前铺着一张泛黄的北域简图，墨迹晕开了一小块。
“像玉，又像石头。”苏璇闭上眼睛回想，
“断口处有暗红色的细纹，很细，就像血丝渗在里面。”
林风沉默了片刻。
“天剑宗的禁地，普通弟子进不去。”他转向柳萱，
“你之前说，千年寒星草被人买光了？”
柳萱正低头擦着袖口上的丹砂印，听见问话抬起头。
“对。北域三个大药市，最近半个月卖出的上品寒星草，全被同一批人收走了。
手法利落，没留下一点痕迹。
我托丹行的老朋友打听，对方付的是灵晶，当场结账，不问价格。”
“灵晶？”小雨眨了眨眼，
“那不是只有中州的大家族才用的硬通货吗？”
“所以这事才奇怪。”柳萱从怀里摸出一枚灰蒙蒙的玉简，按在桌上，
“他们扫货的时间，正好在苏璇去剑冢赴约的前五天。太巧了。”
玉简上浮起一行小字：
北域凌风城、伏龙谷、黑水窟三处药市记录，寒星草均处于缺货状态。
林风盯着那行字。
厅外有风刮过崖壁上的松树，沙沙作响。
“兵分两路。”他突然开口。
墨辰抬起头。
“主力去北域，摸清洗剑池的情况。
但禁地不能硬闯，得先在外围做好准备。”林风手指点在简图上天剑宗山门的位置，
“苏璇，你身份特殊，天剑宗认识你的人不少。这次你不能露面。”
苏璇抿紧嘴唇，没有反驳。
“我和墨辰、小雨先走。你暗中跟着，保持十里的距离，用我新改的隐息符。”林风从桌下抽出一叠黄符纸，符纹比之前复杂不少，
“这是根据剑冢的干扰阵反推修改的，能遮住你的剑意波动。”
苏璇接过符纸，指尖触到纸页，微微发暖。
“第二路，”林风看向柳萱，
“你留下，仔细查寒星草的事。炼丹师人脉广，散修的消息网比宗门的探子还灵通。
我要知道是谁在扫货，买去做什么用。”
柳萱点头：
“好。”
“还有，”墨辰忽然开口，他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几道交错的光纹，
“上次剑冢那回，我们远程干扰的事暴露了。圣族和那几个神秘人，肯定在想办法反制我们。得准备新的招数。”
他画的光纹扭动着，慢慢分成了三股不同的流向。
“我设计了三种变种阵。一种能让干扰灵力的频率随机变化，一种能造出多人同时施法的假象，还有一种……”墨辰顿了顿，
“能在干扰对方的同时，悄悄埋下不被轻易发现的追踪印记，但需要用一枚高级妖兽的晶核做阵眼。”
林风问：
“晶核我有。三种阵法的阵盘，几天能做好？”
“两天。”墨辰擦掉桌上的水迹，
“但第三种阵法的印记，最多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而且距离不能超过三百里。”
“够用了。”林风站起身，布袍扫过桌沿，
“苏璇，你再仔细想想那个幻象。除了石碑和池水，有没有听到特别的声音、闻到特别的气味，或者……池水里有没有别的东西？”
苏璇再次闭上眼睛。
厅里静了下来，只剩窗外的风声。
“……有水声。”她忽然开口，
“很轻，像是水滴从很高的地方落进深潭里。但池面上一点涟漪都没有。”
“还有，雾里有铁锈味。很淡，但一直飘在鼻尖。”
林风记了下来。
“准备吧。明天辰时，主力队从后山密道出发。柳萱，你那边有消息，立刻用血羽符传信。”
众人各自散去。
柳萱独自留在厅里，从怀里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铜铃。
她轻轻摇了三下，铜铃没有声音，但掌心微微发烫。
过了半刻钟，一道灰影悄无声息地滑进侧门。
来人披着旧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上的半截青黑胡茬。
“查到了？”柳萱没有抬头，指尖摩挲着铜铃上的纹路。
“有一点头绪。”来人声音沙哑，像砂纸擦过石头似的，
“扫货的人，手法看着像是宗门里出来的，但用的资源路子有点偏古老。”
“古老？”
“对。他们兑换灵晶的铺子，是北域‘幽泉阁’的分号。
幽泉阁表面上做的是法宝生意，暗地里专门接古老家族的私活，传承至少有八百年了。”
柳萱抬起头：
“哪个家族？”
“还不确定。”斗篷人摇了摇头，
“但幽泉阁最近三个月的暗账流动，比往年多了五成。
其中三成的流向，标注的是‘祭祀修复’。”
“祭祀修复？”柳萱皱起眉头。
“就是修复祭祀用的器物。北域有些古老家族，祖传的祭祀法器年代太久，需要定期用特殊药材和灵物养护修复。
寒星草性子极寒，能镇魂定魄，常用来缓解修复法器时的反噬。”
柳萱沉默了片刻。
“继续查。重点看幽泉阁最近半年接触的家族里，有没有沉寂了很久、突然开始活跃的。”
斗篷人点头，身形一退，像是融进了墙角的影子里，没了踪迹。
柳萱收起铜铃，走到窗边。
崖外云层很低，远处隐约传来闷雷声。
她想起林风交代任务时的眼神——平静，但深处藏着某种极锋利的东西，就像没拔出来的剑。
“古老家族……”她低声念了一句，转身朝丹房走去。
夜色完全沉下来时，墨辰在阵房里刻完了最后一道阵纹。
三种阵盘并排放在石台上，分别泛着青、紫、灰三种淡淡的光。
林风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乌木匣子。
“晶核。”他打开匣子，里面放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暗红色晶石，晶石里面像是有血液在流动。
墨辰接过晶石，指尖触到，冰凉刺骨。
“第三种阵法的阵眼，得用精血激活，能维持十二个时辰。”他提醒道，
“你用还是我用？”
“我来。”林风划破指尖，一滴血珠落在晶石上。
血珠渗进晶石的瞬间，晶石内部的血丝突然亮了起来，又很快暗下去，恢复成原本的暗红色。
“成了。”墨辰把晶石嵌进灰色阵盘中央的凹槽里。
阵盘轻轻震动了一下，表面浮起一层淡淡的雾状光膜，过了三息就消散了。
“追踪印记已经埋好了。只要对方在三百里内触发干扰，印记就会悄悄沾到他的灵力上，能维持十二个时辰。”墨辰解释道，
“但只有一次机会。”
林风点头：
“够用了。”
他收起三枚阵盘，走到门边时停了下来。
“柳萱那边，我让她调了暗堂最厉害的人手。”他忽然说道，
“但北域的情况，比我们想的更复杂。古老家族……要是真牵扯进来，恐怕不只是买药材那么简单。”
墨辰擦着刻刀：
“你怀疑他们和圣族有关系？”
“不一定是直接有关系。”林风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但沉寂了很多年的家族突然有动作，多半是察觉到了要出大事。
万年前‘吞天之主’逆天失败，天道有了损伤……这些古老的传承家族，比谁都敏感。”
他没有再往下说。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各自离开了阵房。
第二天辰时，后山密道入口。
小雨已经等在那里，背着一个比她人还高的布包袱，里面装满了路上可能用到的杂物。
林风只带了一个轻便的储物袋，墨辰腰间挂着三枚阵盘。
苏璇站在十里外的古松顶上，青袍融进晨雾中，远远朝这边看了一眼，转身就没了踪影。
“走吧。”林风率先走进密道。
石阶潮湿，一直往下延伸进黑暗里。
三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崖顶议事厅的窗边，柳萱捏着那枚铜铃，铃身微微发烫。
线人传来了新消息，只有一句模糊的话：
“幽泉阁上个月的秘密聚会，疑似有带‘沧澜’纹印的使者出现。”
沧澜。
柳萱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北域一个古老家族的族徽，已经三百年没在明面上露过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