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三盏烛火熬干了油。
灯芯烧得焦黑,飘着淡糊味。
阿阮蹲在石桌边。
炭笔在兽皮阵图上勾得飞快。
身后二十名云篆阵师围着。
人人攥着半干的墨块,跟着她的标记补画阵纹节点。
熬了一天一夜,个个眼睛通红,脸上沾的炭灰也顾不上擦。
最后一笔落定。
阿阮抬手抹了把脸,蹭得脸颊更黑。
声音哑得厉害:“所有暗哨位置、母虫巢穴都标清了,破阵路线绕开母虫巢,先救囚营二十万活俘,再打旧主台,伤亡能压到两成以下。”
林风指尖叩了叩阵图边角,算是应下。
帐门口蹲着雷虎。
他脸色发沉,指尖摸过刚拉来的龙鳞炮管壁上的铁锈,唉声叹气。
“三百门齐射的威力,炸旧主台的金光护罩够了。”
雷虎把炮管往地上顿了顿,闷声道:“就是普通炮管扛不住三倍能量,强行轰的话,至少炸膛三十门,折损一半炮营弟兄。”
炮营几个汉子蹲在他边上,也跟着发愁。
手摸着炮管不说话。
之前打暗蚀龙骑炸膛的惨状还记着,没人愿意拿弟兄的命赌。
正僵持着,帐帘被撩开。
小锤抱着半堆暗蚀龙鳞进来,鳞片撞得叮当响。
怀里还塞着几块斩暗蚀龙剩下的龙筋,坠得他腰都往下弯。
“雷虎叔,愁啥呢?”
小锤把龙鳞往地上一倒,鳞片滚得满地都是,亮得晃眼:“我之前炼小雷晶试过,把这龙鳞熔了镀在炮管内壁,能扛三倍能量,绝对不会炸膛。”
雷虎愣了愣,捡起块龙鳞摸了摸。
质地硬得很,还带着暗蚀能量的凉劲。
之前斩了暗蚀龙就把鳞片扔库房了,谁也没想起这茬。
“能行吗?”雷虎半信半疑。
“试过的!”小锤拍着胸脯保证,“上次炼高爆雷晶,我用龙鳞镀的小坩锅,扛了五倍能量都没裂。”
没人再耽搁。
神工宗弟子连夜赶工,把三百门龙鳞炮的内壁都镀了一层暗蚀龙鳞。
熬了一整夜,个个眼睛里布满血丝,也没人喊累。
天刚蒙蒙亮。
炮营拉了一门镀好的炮到营地外试射。
雷虎挥手下令点火。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嗡鸣。
三里外的半座小山直接被炸成了灰,碎石溅得老远。
炮管摸着只是微微发烫,半点裂痕都没有。
“好小子!真有你的!”
雷虎乐得直拍小锤后脑勺,力道大得小锤往前趔趄了两步。
他转身回帐翻了半天,翻出个封得严实的酒坛,是藏了半年的好酒,拍开泥封就往小锤手里塞。
小锤凑过去喝了一口,辣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赶紧把酒塞回给雷虎,摆着手道:“不喝不喝,我留着肚子吃红薯呢。”
他蹲在炮管边上,拿个刻刀,给每门炮的炮口都刻了个小小的蜜枣纹,刻得歪歪扭扭的,脸上沾了不少金漆也不在意,嘴里念叨:“刻了这个,炸得准。”
炮营的汉子看着直乐,也没人拦他,反正不影响威力,随小崽子玩去。
下午林风带了几个亲兵去探密道入口。
入口就在旧主台侧面的乱石堆底下,封着一块刻了吞天纹的石板,表面盖着厚厚的尘土,和周围的乱石没什么两样。
林风走上前,手掌按在石板的吞天纹上。
淡金色的吞天本源透进去。
石板缓缓往边上挪开,露出里面的通道。
凉飕飕的风从里面吹出来,没有半点暗蚀毒的腥气,通道壁上的刻纹还很完整,显然没被暗蚀污染过,宽度刚好能容三个人并排走,三千人进去绰绰有余。
断岳带了二十个英魂营的弟兄先进去探路。
走了半个时辰才出来,灰头土脸的,肩膀上扛着半箱高爆雷晶,箱面上还刻着吞天殿的标记。
“密道直通旧主台后面的囚营,里面没埋伏。”
断岳把雷晶往地上一放,声音沉沉的:“通道尽头的储物室里藏了半箱当年吞天殿留下的高爆雷晶,威力比现在用的强一倍,刚好能炸母虫的巢穴。”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这算是意外之喜。
当晚议事帐里灯火通明。
所有人凑在阵图前敲定破阵方案。
雷虎带炮营正面轰旧主台的金光护罩,吸引墨风的注意力;
林风带三千精锐走密道偷袭囚营,救二十万活俘;
苏璇带天剑宗弟子绕去母虫巢穴,用那半箱高爆雷晶炸掉巢穴;
阿阮在后方控阵,随时调整支援;
烬烈带吞天殿旧部正面冲阵,配合炮营的攻势。
时间定在第二日子时,比墨风的献祭时间早一天,刚好打他个措手不及。
方案定下来,众人各自散去整备。
营地里的脚步声慢慢平息,只有值守的亲兵握着长矛来回巡逻,脚步放得很轻。
夜风卷着碎石刮过营地外围的乱石堆。
有细碎的滚动声响,混在风里,没人察觉。
等营地里的灯火灭了大半,一道贴在石壁上的暗蚀黑袍影子才悄摸起身,往第三层阵的方向窜,衣摆扫过碎石,没留下半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