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窄小。
石壁渗水。
空气里那股陈腐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林风走在最前面。
星杖撑在身前。
杖尖的暗金光芒只照亮前方五步。
脚下的结晶苔藓踩上去滑腻。
像踩在一层冻了很久的脂肪上。
苏璇跟在左侧。
诛天剑没有出鞘。
但剑柄的冰莲纹一直在闪。
频率很慢。
像心跳。
“前面有东西。”
她开口。
林风停下来。
催动太初核心。
核心内的炽的残魂火缓缓转动。
释放出一缕吞天本源。
本源渗入前方黑暗。
几息后反馈回来一道微弱的魂力波动。
很淡。
像油膜浮在水面上。
随时会被黑暗吞没。
“秦戈。”
林风说。
莫渊走上来。
单臂握刀。
断臂处的绷带换过新的。
没有渗血。
他蹲下。
手掌贴在地面上。
闭眼感应了几息。
“魂力还在。”
“但被锁了。”
他站起来。
声音压得很低。
“他体内有玄一的规则金印。”
“两种力量在交替。”
“像在拔河。”
林风没有接话。
继续向前。
密道在三十步后突然开阔。
是一个方圆十丈的石室。
石室中央立着一根石柱。
柱身刻满暗紫色的纹路。
纹路像血管。
爬满石柱表面。
每隔几息闪烁一次。
频率规律。
像某种东西在呼吸。
石柱下端锁着一个人。
那人跪在地上。
身形消瘦得只剩骨架。
披散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
身上穿着烂成布条的玄色铠甲。
铠甲上还能辨出吞天殿旧部的制式纹路。
暗蚀纹从地面蔓延上来。
缠住他的小腿、大腿、腰腹。
一直爬到锁骨。
纹路嵌进皮肉里。
像树根扎进泥土。
锁链穿过他的琵琶骨。
固定在石柱上。
铁链表面附着微弱的金光。
和暗蚀纹交替闪烁。
林风停在石室入口。
没有立刻走进去。
苏璇站在他身侧。
手掌按在剑柄上。
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他还清醒吗。”
“不清醒。”
林风盯着石柱下的人影。
“他的魂力被暗蚀纹压在最底下。”
“像囚犯压在水底。”
烬爷从养魂木中飘出。
魂火比之前暗了几分。
他盯着秦戈身上的纹路看了很久。
“当年先锋骑的统领。”
“最善冲锋陷阵。”
“死在他手里的暗蚀统领不下百人。”
他顿了一下。
“玄一留着他的残魂，不是为了炼傀儡。”
“是为了做饵。”
林风走进去。
脚步很轻。
踩碎结晶苔藓。
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停在秦戈面前三步处。
蹲下。
催动太初核心。
核心内的炽的残魂火缓缓释放。
化作一缕极细的热流。
从指尖渗出。
飘向秦戈的眉心。
热流触到他眉心的瞬间。
他身上的暗蚀纹突然剧烈闪烁。
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
纹路从暗紫色变成深红。
又在几息后恢复成暗紫。
秦戈的身体震了一下。
头慢慢抬起来。
头发从脸上滑落。
露出一张消瘦到骨干的脸。
颧骨高耸。
眼眶深陷。
嘴唇干裂。
脸色灰白得像旧纸。
但他的眼睛。
在抬头的瞬间亮了一下。
很短暂。
像快燃尽的油灯在熄灭前最后跳了一下。
他张开嘴。
声音轻说了四个字。
口型很清楚。
“玄一……用我……当饵……”
说完这句话。
他眼里的那点光芒就开始消退。
暗蚀纹从脖颈爬上来。
像活物。
缠住他的下颌。
攀上脸颊。
钻进眼眶。
秦戈的头重新垂下去。
姿势和之前一模一样。
林风站起来。
退后一步。
“他体内还残留未被完全炼化的本源。”
“玄一故意留的。”
“让他半死不活。”
“既是饵。”
“也是信号源。”
莫渊蹲下。
伸手拨开秦戈左臂上覆盖的暗蚀纹。
纹路下方的皮肤上。
露出一道巴掌大小的印记。
形状很简单。
像一面被风吹起的旗帜。
旗帜中央刻着一个古老的“破”字。
“破阵旗。”
莫渊的声音沉下来。
“先锋骑统领专用的冲锋令印记。”
“活着时用它调兵。”
“死了，印记还在。”
林风蹲下来。
盯着那枚印记。
“能不能用它反切玄一和秦戈的魂契。”
莫渊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
“但需要吞天本源反向激活。”
“激活的瞬间。”
“玄一那边立刻会感知到。”
“我们能争取的时间。”
“不会超过一炷香。”
林风没有接话。
他催动吞天道种。
将一缕吞天本源凝聚在指尖。
本源接触到秦戈后颈皮肤的瞬间。
他体内的暗蚀纹猛地亮起。
一层金光从纹路深处涌出来。
和吞天本源撞在一起。
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
石室的温度骤降。
秦戈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锁链碰撞。
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响。
林风没有收手。
将那缕吞天本源缓缓推进秦戈的经脉。
秦戈的头猛地抬起来。
眼睛睁开。
眼眶里的暗紫色纹路开始消退。
露出短暂的清明。
他盯着林风。
嘴唇翕动。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
“玄一……在我体内种了三道映射点……”
“对应他本体死穴的位置……”
“想让我……”
“变成他的替身……”
话说到一半。
他眼里的清明又开始消退。
暗蚀纹从瞳孔边缘涌上来。
像墨渗进纸。
林风不假思索。
催动太初核心。
炽的残魂火从指尖渗入秦戈眉心。
秦戈的身体猛地绷直。
锁链哗啦一声响。
他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嘶吼里夹杂着痛苦。
也夹杂着一种被囚禁太久的不甘。
那声嘶吼持续了不到两息。
秦戈的头重新垂下去。
这一次。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风以为他已经彻底被控制。
他又抬起了头。
眼里的暗蚀纹消退了大半。
他盯着林风。
嘴唇翕动。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后颈……第七节……”
“那是他的本源核心……”
“映射点……就在那里……”
说完这句话。
秦戈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
像在笑。
又像在松最后一口气。
暗蚀纹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彻底淹没了他的瞳孔。
秦戈的头垂下去。
锁链不再响。
石室恢复安静。
林风站起来。
“莫渊。”
“在。”
“那枚破阵旗印记。”
“反向激活的话。”
“能撑多久。”
莫渊沉默了片刻。
“一炷香。”
林风点头。
“够了。”
他转身走向密道深处。
走了几步。
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石柱下的人影。
秦戈跪在那里。
身形佝偻。
没有动弹。
像一尊被遗忘了太久的雕像。
林风收回目光。
继续向前。
密道在百步后又开始变窄。
石壁上渗出的水珠越来越多。
空气中多了一股味道。
不是血腥。
是更老的东西。
像石头在腐烂。
灯苗晃动了一下。
暗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像什么东西在拖动。
声音很沉。
带着金属与石板摩擦的沙沙声。
林风停下来。
催动吞天道种。
本源顺地面向前铺开。
反馈回来的信息很清晰。
前方五丈。
有一道气息。
气息不重。
但很老。
老到像一块被风化了万年的石头。
那股气息所过之处。
石壁上开始凝结暗紫色的冰晶。
冰晶很薄。
像霜。
但颜色深得像凝固的血。
林风握紧星杖。
暗金色的光芒从杖身蔓延开来。
他没有回头。
声音很低。
“前面有东西。”
苏璇走到他身侧。
诛天剑出鞘半分。
剑身在鞘口处露出一截。
暗金色的纹路在剑身上流转。
“不是玄一。”
她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
“比他的气息更沉。”
“而且……更冷。”
密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锁链从地上拖过去的声音。
又像什么东西在暗处缓缓直起身来。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
接着。
暗紫色的冰晶开始向林风脚下蔓延。
速度很慢。
但每一步都在逼近。
林风没有退。
他将星杖横在身前。
催动太初核心。
核心内的炽的残魂火缓缓燃烧。
流出暗金色的光芒。
光芒照亮了前方的黑暗。
密道深处。
隐约能看到一道人影。
那人影站在暗处。
轮廓模糊。
像一团凝聚不散的黑雾。
雾中隐约能看到一只眼睛。
眼睛睁开。
瞳孔呈暗紫色。
正盯着林风。
那眼睛里没有敌意。
也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很古老的平静。
像在看一只闯入禁地的蚂蚁。
在等人决定。
要不要踩死它。
暗紫色的冰晶停在林风脚下三寸处。
不再前进。
密道深处的人影动了一下。
然后。
一道声音从暗处传来。
声音很苍老。
很干涩。
像很久没有开口了。
“吞天传人……”
“你终于来了。”
声音停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
“但来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