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胚沉入泉眼的最后一刻。
水面炸开一道裂缝。
金光从裂缝中涌出。
不是剑意。
是一股沉重的威压……像山压在胸口，连吞天道种的运转都慢了半拍。
林风往后退了半步。
星杖插进地面的石板裂缝，稳住身形。
苏璇站在他身侧。
诛天剑横握，剑尖对准泉眼方向。
威压没有扩散。
收敛在泉眼上方三丈的范围内，凝成一道金色的轮廓。
轮廓逐渐清晰。
先是一只手。
从泉眼深处伸出来。
五指粗粝，骨节突出，皮肤上覆盖一层细密的暗金色鳞片。
然后是肩膀。
玄甲。
甲片上刻着吞天殿的战纹……纹路已经模糊了大半，边缘卷着暗紫色的锈迹。
胸口挂着一枚火莲纹令牌。
令牌表面覆着极淡的光芒，微弱得像风里的烛火。
林风认得那个纹路。
和烬爷的左使令牌同源。
那具身影从泉眼中完全踏出。
身高近一丈。
玄甲裂了十几处裂缝。
裂缝里露出的不是骨骼……是一团暗金色的魂火。
魂火在甲片深处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会让空气微微震颤。
他的脸被半毁的铁面遮住。
眉心处嵌着一枚碎裂的暗紫色晶石。
晶石表面爬满裂纹。
铁面下露出的一只眼睛。
暗金色。
瞳孔瞬间聚焦……直接锁定了林风。
“吞天道种……”
声音从铁面下传出来。
沙哑得不像人声。
像砂纸磨铁，带着粗粝的气音。
“……太初核心……炽的残魂火……”
他单膝跪地。
玄甲碰撞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碎石从膝盖处崩开。
“先锋第七骑副统领，岳山，见过传人。”
林风盯着他的脊背。
玄甲裂开的那道缝隙中，魂火跳动得极其缓慢……像被什么东西压制着，无法完全燃烧。
“你在这里等了多少年。”
岳山沉默了一会儿。
“……记不清了。”
他站起来。
动作很慢，像每一寸骨骼都在抗拒他的意志。
“剑泉之心下方镇压着一道裂口。”
声音很沉。
“伪天道裂口。”
“主上与初代守剑人万年前联手斩开的……没能完全封印。”
“裂口的另一端连通着九重天的本源空间。”
他停了一下。
“玄一不敢深入第八层，不是怕剑胚。”
“他怕惊动裂口那端的‘九重天本尊’。”
苏璇握着诛天剑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九重天本尊是什么。”
岳山看了她一眼。
“一个意志。”
“从九重天诞生之初就存在的意志。”
“它掌控着九重天的所有规则。”
“伪天道只是它放出来的一个分身。”
“主上当年征讨九重天，最终战败……就是因为它的力量超出了主上的预估。”
林风的目光落在岳山胸口。
那枚火莲纹令牌还在发光。
“取剑胚需要什么条件。”
岳山盯着他看了几息。
“必须先加固裂口的封印。”
“否则剑胚离泉，裂口失去镇压，九重天本尊会直接降临第八层。”
“届时整个九界都会被碾碎。”
林风走到泉边。
蹲下。
将手探入泉水。
指尖触到温热的液体。
带着金属的涩味，和一种极其古老的剑意残留。
噬毒纹在接触到泉水的瞬间开始蠕动……像在捕捉某种频率。
“封印需要多久。”
“一炷香。”
“但需要消耗大量本源……至少三成。”
林风收回手掌。
站起来。
看了一眼苏璇。
苏璇没有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林风将星杖插入地面。
催动太初核心。
核心内炽的残魂火在这一刻亮了三分。
暗金色的火焰沿着经脉蔓延到手掌，再从手掌渗入地面。
他以九星封魔阵的阵基为引，将吞天本源注入泉眼下方的封印纹路。
封印纹路接触到本源的瞬间亮起。
蓝光和暗金色的光交织在一起，沿着裂口的边缘向深处蔓延……像被唤醒的血管。
林风感知到裂口的另一端有某种意识正在苏醒。
模糊、庞大、冰冷……像一只巨兽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停。
本源持续输出。
封印纹路开始收缩，边缘卷曲，将裂口向内挤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味……像铁烧红后淬进冷水的气味。
林风的脸色白了一截。
经脉内的吞天本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耗。
三成本源。
对应着三个月的时间。
他没有停。
苏璇走到他身侧，一剑插进地面。
冰莲剑意沿着石壁蔓延，冻住了裂口边缘溢出的黑色雾气。
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
封印纹路的亮度提升了一截。
岳山站在一旁。
没有出手。
只是看着林风的后背。
最后一缕本源注入封印纹路后，裂口的震动停了。
封印稳定下来。
蓝色的光沿着纹路缓慢流动，像一层薄薄的水膜覆盖在裂口表面。
林风收回手掌。
身体晃了一下。
苏璇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林风站稳后看了一眼岳山。
“能撑多久。”
“三个月。”
岳山的声音很沉。
“你必须在三个月内斩灭玄一，取走剑胚，以完整剑胚重新封印裂口。”
林风点头。
擦了擦嘴角的血。
将星杖从地面拔起。
岳山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骨简。
骨简表面刻满细密的纹路，纹路在光线下泛着暗紫色的光泽……像某种生物血管的走向。
他递给林风。
“玄一本源频率的记录。”
“他三次出入第八层时的规则波动特征……都在里面。”
林风接过骨简。
指尖触到骨简表面的瞬间，噬毒纹自动亮起。
暗金色的纹路沿着骨简上的纹路蔓延，捕捉着其中藏着的频率信息。
他感知到了玄一的规则频率。
细致、精准，像一条被刻在骨子里的路线图。
“有了这个，你可以在葬渊中提前避开他的死穴封锁。”
林风将骨简收进怀里。
“够了。”
岳山没有再说话。
退后一步，站在泉眼边。
他的魂体已经开始消散。
玄甲的边缘化作光点，在空中飘散。
他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只是看着林风。
“镇守封印万年……任务完成。”
声音像最后一口气挤出来的。
“传人，一定要斩灭玄一，为主上报仇。”
光点散尽。
玄甲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枚火莲纹令牌从玄甲上滚落，滚到林风脚边。
林风弯腰捡起令牌。
令牌表面的光芒已经熄灭。
但他能感知到其中残留的一丝吞天本源的气息……很淡，像风里的灰烬。
他将令牌收进怀里。
苏璇站在泉眼边。
盯着裂口上那层蓝色的封印纹路。
诛天剑插在地面上，剑身上的冰莲纹还在发光，蓝光铺在她脚下的石板上。
她的目光落在裂口边缘的石壁上……
封印纹路亮起时，石壁边缘露出一道裂缝。
裂缝很窄。
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但裂缝边缘有一枚石壁机关，刻着吞天殿旧纹，纹路在光线下泛着暗紫色的光泽。
苏璇走过去。
蹲下。
伸手按了一下机关。
石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裂口扩大，露出一条秘道。
秘道很窄。
两侧的石壁粗糙，长满暗紫色的结晶苔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封闭多年的陈腐味……混着铁锈和尸骨的气息。
林风走过来。
站在秘道入口。
以太初核心探查秘道深处。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眉头压了一下……
秘道深处传来锁链拖拽的声音。
很慢。
很重。
像有什么东西被锁在暗河深处。
声音和苏恒当年被囚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林风握紧星杖。
“里面还有吞天殿旧部。”
苏璇没有说话。
握着诛天剑，走到秘道入口。
林风走在最前面。
星杖探路，杖尖每次触地都会发出一声脆响，在狭窄的秘道中来回弹跳。
走了二十几步。
锁链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声音很轻。
像一根弦断了又接上。
林风听得很清楚……那声音和苏恒一模一样。
他停步。
苏璇也停了。
前方，秘道的尽头悬着一块令牌。
令牌是暗金色的。
表面刻着吞天殿的火莲纹。
下方刻着两个字。
“莫入。”
林风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伸手将令牌从石壁上摘下来。
令牌入手的瞬间，太初核心内炽的残魂火猛地一跳……
火焰窜高，撞在内壁上。
像感应到了某种极其熟悉的气息。
他没有说话。
将令牌收入怀中。
“继续走。”
声音不高。
但很清楚。
苏璇没有说话。
只是握紧诛天剑，跟在他身后。
秘道深处。
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声。
像有人在黑暗中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