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
星轨裂缝,猛地炸开一道金光。
那艘活眼瞳战舰,压着裂缝边缘,撞了进来。
舰首,金色竖瞳,睁到最大。
一道银灰的潮,从舰腹倾泻而出。
蚀星影。
漫天都是。
它们贴着星轨的地面爬,爬过之处,草枯,石碎,连土里的气都被吸干。
星骸荒原,眨眼便被银灰漫了一半。
来了!!独臂老者喝道。
先锋营残部,四十七人,踏着锁轨阵的纹路,拦在潮前。
战旗在荒原最高处,猎猎作响。
老者一声令下。
阵纹亮起,缠上蚀星影脚下的轨道。
银灰的潮,被钉在原地。
一寸,寸步难移。
可吞噬之力卷上来,阵纹的光,一层一层,被啃下去。
撑不住多久!老者嘶声。
够了!小锤的声音,从炮台传来。
灭世雷炮,炮口对准舰首。
雷纹亮起,金紫电弧跳跃。
三炮之内,炮不裂!!
轰!!!
一道雷光,横贯夜空。
战舰左翼,被轰出一个窟窿。
银灰的雾,从创口翻涌而出,像被烫伤的活物,拼命往回收。
打中了!!雷虎在炮营里吼。
小锤没有接话。
他掌心雷纹崩裂,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他把手,重新按回炮身。
第二炮,备着。他说。
……
第九层,石台。
林风盘坐,闭着眼。
道种嵌在第九层空间核心,与整条星轨共鸣。
他的感知,铺满星轨的每一道缝隙。
使徒想借轨道绕行。
一道缝,一道缝,往这边探。
林风封死一道,它又探下一道。
你绕不过去。林风低声道。
道种一震。
第九层与星轨的联结,又紧了一分。
……
星骸荒原,正面战场。
蚀星影潮被锁轨阵钉住,又涌上来。
苏璇踏前一步。
诛天剑出鞘。
承万界之剑,守诸天之道。
剑意,凝成一片冰蓝天幕,铺开。
蚀星影触上天幕,像雪落进沸水。
嗤。
散了。
大片大片,溃散。
净化的剑意……星澜在后方看得心头一振。
明河宗没有一本书写过这种景象!
冰蓝天幕,一路前推。
银灰的潮,一寸一寸,往后退。
退到战舰脚下。
……
舰首,金色竖瞳,缓缓转动。
它绕过林风封死的轨道,一瞬的停滞。
就是这一瞬。
林风的感知,捕捉到了它的迟疑。
苏璇!他隔着封印,喊了一声。
现在!
苏璇剑尖一凝。
同一刻,林风心口,白金纹路亮起。
同生共死的契约,隔空共鸣。
剑杖合一。
白金的光,从苏璇剑尖炸开,穿透整艘战舰的护体。
直抵舰首竖瞳。
打核!小锤嘶声喊。
竖瞳之下!眉心暗点的规律!核在那里!
他掌心那道拓下的雷纹,和蚀星影的核,指向同一处。
苏璇的剑意,没有犹豫。
凝成一线。
冰蓝,澄澈,不散,不飘。
贯穿竖瞳。
金色竖瞳,从正中裂开。
裂痕,顺着瞳面,一路蔓延。
战舰剧烈一颤,银灰的雾,从每一道裂口里涌出来。
残骸,坠向星骸荒原。
砸起漫天焦土。
蚀星影潮,没了源头,一片一片,散作飞灰。
第一波攻势,瓦解。
……
石台上,星澜与洛灵并排蹲着,两枚星盘,同时转动。
折向明河宗的那枚分体……洛灵说。
没有折返。
它还在往中段推。
星澜攥紧银镯,点了点头。
锁死了。她说。
它回不来。
这头,能安心打。
烬烈率遗脉,沿荒原一线清剿漏网的蚀星影。
柳萱在阵后,一双手,没停过。
伤药,喂下去。
伤口,封住。
还有几个?她问。
最后一批了。有旧部应道。
林小雨蹲在石台角,混沌灵体铺开。
她的眉头,忽然一拧。
左边!
第二道哨!有东西摸过来了!!
话音未落,两道蚀星影,从暗处窜出。
烬烈反手一臂,砸碎一道。
另一道,被雷虎炮营一炮轰散。
两轮暗袭,都拦住了。林小雨擦了把汗。
还有没有……
她顿了顿。
没了。
这波,真的没了。
……
战局稍歇。
荒原上,焦土冒着烟。
小锤蹲在炮台边,喘了几口气。
他抬眼,看着苏璇收剑的背影。
忽然,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蜜枣都备好了!!
打完这仗,管够!!
荒原上,有人笑出声。
苏璇回头,看了他一眼。
唇角,微微扬起。
她没有说话。
可那一瞬,石台上紧绷的气,松了一分。
……
林风立在封印边,没有动。
他的感知,还缠着那艘坠落的残骸。
从战斗开始,到战舰坠毁。
有一件事,一直梗在他心里。
使徒,从头到尾……
没有试图吞噬天地本源。
蚀星影潮扑向荒原,扑向阵线,扑向锁轨阵。
可它们,绕开了天地本源最浓的那几处。
所有的攻击,都在朝一个方向。
朝第九层。
朝他的道种。
拔锚。林风低声说。
它从头到尾,就是来拔锚的。
吞噬天地,只是幌子。
它要的……
是那口钟。
是钟上,这把锁。
石台上,风静。
他抬眼,望向星轨裂缝的方向。
只要道种还在。他说。
它就不会停。
……
夜风,从裂缝那头漏过来。
凉凉的。
众人立在荒原上,望着那艘残骸。
战旗,还在最高处飘。
就在那一瞬……
残骸深处,一点金光,缓缓亮起。
那枚被剑意贯穿的金色竖瞳……
没有溃散。
裂痕爬满瞳面,可它,还悬在那里。
它缓缓转动。
转向苏璇。
一道苍老的声音,第一次,在这片天地里响起。
守剑人的血……
终于醒了。
石台上,风,停了。
同一刻。
星轨全图上,那只巨手之影……
彻底按住了此方天地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