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从通道里走出来的时候，天刚亮。
石碑还立在那儿，“轮回殿总殿”五个字在晨光里亮着。
他站在石碑前面，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灵气，有草木味，还有一丝他从前没闻过的铁锈味。
十余年前没有这股味道。
苏璇跟在他身后，诛天剑横在臂弯里，冰蓝光贴着剑身一跳一跳。
小锤扛着炮走在最后，嘴抿得死紧。
三个人从总殿后门出来，沿着旧路往上走。
石阶上的青苔被晨露打湿了，踩上去滑。
林风走在最前面，脚步稳。
可他脑子里还在转那座祭坛。
守界者消散前的那双眼睛。
暗金色的光在眼里转，转得急。
像在催自己说快一点。
来不及了。
“别让它醒……”
那句话还在耳边。
……
走到总殿正门的时候，小雨迎上来。
她脸色不对。
“哥，你去了哪儿。”
“底下。”林风说，“出了什么事。”
小雨咬了一下嘴唇。
“弟子……出事了。”
林风脚步顿了一下。
“几个。”
“三个。”小雨声音压着，“今天早上发现的，突然就倒了，叫不醒。”
“身上有纹路。”
林风眉心跳了一下。
“什么纹路。”
“不认识。”小雨摇头，“柳萱姐看了半天，说是玄黄界新生规则纹路的走向，可比那些纹路……更狂暴。”
林风没说话。
他转身朝弟子驻地走。
苏璇跟上来，“我感觉到一股气息。”
“什么气息。”
“很微弱。”苏璇皱眉，“但很古老。”
林风点了一下头。
他也感觉到了。
从弟子驻地方向传过来的。
一丝细细的波动。
跟祭坛上守界者残影的气息……不一样。
……
弟子驻地在总殿东侧。
一排排石屋整齐排开，屋前是演武场。
此刻演武场边上围了一圈人。
柳萱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枚丹药，眉头拧得死紧。
她面前躺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
都是轮回殿的弟子，年纪不大，最大的不超过二十。
三个人脸色苍白，闭着眼，呼吸微弱。
他们的脖子上，手臂上，胸口上，爬满了纹路。
暗金色的纹路。
线条粗粝，走向扭曲，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挣扎。
林风走过去。
柳萱抬头看他，眼眶红了。
“殿主。”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早卯时。”柳萱声音哑了，“值守的弟子发现他们倒在演武场上，叫不醒。”
“我赶到的时候，纹路已经爬到肩膀了。”
她把手里的丹药喂进一个弟子嘴里。
丹药化开，药力渗进去。
纹路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爬。
柳萱脸色更难看了。
“没用。”她说，“丹药压不住。”
林风蹲下来。
他把手掌按在最近那个弟子的胸口上。
掌心贴上去的那一瞬，骨头里的纹路跳了一下。
跳得急。
像在预警。
他闭上眼，以混沌境的感知探进去。
纹路在皮肤底下走。
不走经脉，不走血肉。
走的是骨头缝。
一根一根往骨头里钻。
像藤蔓往石缝里爬。
林风睁开眼。
“不是玄黄界的纹路。”他说。
柳萱看他。
“走向像。”林风说，“可气息不对。”
他站起来。
“其他人也是这样？”
“暂时没有。”小雨说。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弟子跑进来，脸色煞白。
“柳萱姐，又倒了四个。”
林风转身朝外面走。
总殿西侧的药房门口，又躺着四个人。
都是年轻的弟子。
最大的不过十九，最小的看着才十四五。
他们身上也爬满了那种暗金色的纹路。
纹路比前三个更密。
已经爬到脸上了。
林风蹲下来。
他把手掌按在一个少年的额头上。
掌心贴上去的那一瞬，骨头里的纹路炸了一下。
炸得他整条右臂都麻了。
他感知到了。
纹路里面……有意志。
极其微弱。
极其古老。
像有什么东西在纹路深处沉睡。
可那东西……在醒。
在一点一点醒。
“七个人了。”小雨的声音在抖。
林风站起来。
他看着那七个躺在地上的弟子。
纹路还在爬。
从脖子爬到脸，从手臂爬到指尖。
再爬下去……就会钻进骨头里。
钻进去就拔不出来了。
“把他们抬进总殿。”林风说，“所有人退后三十步。”
……
七个弟子被抬进总殿正殿。
石板地上铺了软垫，七个人并排躺着。
柳萱站在边上，手里攥着一把丹药，指节发白。
小雨在门外守着，不让人进来。
小锤扛着炮站在殿角，掌心雷纹跳得厉害。
苏璇站在林风身后，诛天剑横在身前。
林风走到七个弟子中间。
他闭上眼。
骨头里的纹路在跳。
跳得急。
像在催他动手。
他抬起右手。
掌心朝下。
混沌境的力量从骨头缝里淌出来。
走过掌心，淌向地面。
白金光裹着暗金纹，裹着冰蓝剑意，裹着七种颜色的光。
他把手掌按在最近那个弟子的胸口上。
吞天诀，开。
吸力从掌心淌出去。
贴上纹路的瞬间，纹路动了。
动了。
不是被吸动的。
是自己动的。
像在挣扎。
像在反抗。
林风皱眉。
他加了一层力。
吸力暴涨。
纹路从弟子皮肤上被扯起来。
一丝一丝。
像藤蔓从石缝里被拔出来。
弟子闷哼了一声。
脸色更白了。
可纹路在退。
从胸口退到肩膀，从肩膀退到脖子。
林风换手。
按在第二个弟子额头上。
吸。
纹路在退。
第三个。
第四个。
……
第七个。
七个人身上的纹路全被吸出来了。
暗金色的丝线在林风掌心汇聚。
缠成一团。
像一条活的蛇。
在挣扎。
在扭动。
林风攥紧掌心。
白金光从指缝里透出来。
他把那团纹路按在地上。
掌心压上去。
吞。
纹路在他掌心底下挣扎了三息。
然后灭了。
化成一丝暗金色的烟，渗进石板里。
石板亮了一下。
然后暗了。
……
林风站起来。
他看着地上那七个弟子。
纹路没了。
可脸色还是白的。
呼吸还是弱的。
“人没事。”柳萱探了探脉搏，“可精气被吸了不少，得养几天。”
林风点头。
他转身走到殿门口。
苏璇跟上来。
“那纹路……”她开口。
“不是玄黄界的。”林风说。
苏璇看他。
“气息不对。”林风说，“守界者的气息是暗金裹白金，沉稳，古老。”
“这纹路的气息……”
他顿了一下。
“更杂。”
“更乱。”
“像是什么东西从外面渗进来的。”
苏璇皱眉。
“外面？”
林风没说话。
他闭上眼。
以混沌境的感知扫了一圈。
扫过总殿。
扫过演武场。
扫过整个轮回殿。
扫到山巅底下。
扫到那座祭坛。
祭坛暗着。
纹路灭了。
可祭坛深处……
有一丝波动，在爬。
在往外面爬。
林风睁开眼。
“守界者的警告。”他说。
“应验了。”
……
殿外，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
风里带着一丝陌生的气息。
不是敌人的气息。
是时间的味道。
是“根”的味道。
林风站在总殿门口。
他看着远处的山巅。
石碑还立在那儿。
祭坛还在底下。
纹路还在爬。
他攥了一下拳。
“得加快速度了。”他说。
“那东西……已经开始渗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