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乔似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顿了顿，便继续说着：
“对了赵公子，之前给您带的那百科志里，确实未详细介绍过云国人亲属的称呼，那该是启蒙时念的书。
孩子到能读百科志的时候，都已在家中耳濡目染知晓怎么叫人了，书上便教他们其余长大后需要了解的风俗。
若是赵公子您分不清，我可为您解释一二。”
赵无珩这才顺着他的话头聊起来：“你们云国的大母，是为何意？”
“大母意为家主，孙辈对家主的称呼。子辈称家主为阿母，同辈或长辈正常称其为家主。
云国家族除你们宸国熟悉的亲子关系、祖孙关系外，还有公子您方才听见的舅息关系、姨息关系，息便意为子息、下一代，民间叫孩子伢女、伢男，对应书面上便是女息、男息……”
黄乔开始侃侃而谈，听得赵无珩云里雾里，甚至不知晓那“伢”和“息”究竟是哪个字。
于是黄乔便带他去就近的书局：“公子，有什么疑问便在书中找吧？”
迷茫的武将这才如梦初醒，点点头，进书局里挑选能解惑的书籍了。
他抬手在木柜上挨个查看，手腕上做工精巧的宽面银镯还是太过晃眼了。
旁边有个姑娘瞅他面如冠玉，还是这般一表人才的静态，本想搭话，但看见赵无珩那手腕上的云纹银镯，睁大眼睛，辨别出是皇室特制的云纹，但又并非皇室成员佩戴的规制……
立马意识到此人身份不简单，于是扭头就走了。
赵无珩只察觉有人接近、然后又离去了，他便继续找书，同时听闻书局隔壁的茶馆内，百姓谈天说地，其中有人谈吐似书生，正与友人讨论秋闱的事。
听见女子声音猜测本次秋闱的考题是否与西北边境有关时，赵无珩的手一顿，心中讶异。
没想到，云国的女子也能参与这等家国大事的讨论？
他侧耳倾听，发觉那女子的见识要强于许多武夫了，不由得感叹云国女子的才能。
赵无珩选了两本厚书，黄乔替他结了帐。
一本是云国乡俗地理志，介绍云国各地的地形特点、还有乡野民俗的神话传说。虽不是如地图般精确地介绍地形，也足够他反推一二了，其中民俗故事也能体现出云国不同地域的特殊习俗了。
还有一本是更深奥的云国正统讲义，开篇便是明确维护云国自古以来女子掌权的正统……放到宸国，那是铁定的禁书，拿到要杀头的那种。
但这里面介绍了云国的历史、家族形式的演变，足够解答赵无珩心中的诸多疑惑了。
他将书装入书局老板赠与的书袋，自行背上，仿佛一名普通的云国学子。
这时候，隔壁的茶馆又有了新动静，说书的开讲了，讲的居然刚好是云国皇帝收了宸国小将军的传闻？
还说的有模有样，好似亲眼见过似的？
“话说，自去年我云国大败宸国，血洗十二年前云国百姓遭受的屈辱，如今宸国的君主算是跪下了，诚惶诚恐向云国送来了一员天才小将。
那小将啊，生的是唇红齿白，好一个粉面郎君！昔日在战场上为我云国添了不少堵，如今终于落入我们陛下的手里咯！”
赵无珩捏紧拳头，额角青筋暴起，快绷不住了——
他将质问的目光砸向黄乔，不知云国为何会允许百姓妄议时政，甚至把涉及到皇帝的夸张传闻拿出来当众作为乐子？！
黄乔趁着愤怒的小将军不注意，默默地盯了赵无珩背后心虚的书局老板一眼，赶紧思考安抚面前人的措辞。
小声道：“那个……赵公子啊，您别生气，咱们云国的社会风气较为开放，茶馆那说书的内容也就图一乐，讲的是普通百姓爱看的爱恨情仇、狗血八卦，都是编的，你莫要当真啊。”
“情情爱爱？”赵无珩犹疑。
“对，您就当听了段风月话本。”
赵无珩更疑惑了，压低声音：“你们云国百姓这般编排皇帝，她不禁止？”
“当今圣上心宽，仁善……”
赵无珩露出不信的表情，云鹏霄心宽仁善？？
先把她那柄沾了无数宸国将士亡魂的长枪收起来再说吧！
不过……好似云国人也不知道她便是云长庚？
黄乔的声音将他的思绪再度拉回来：“书局上能买到的，都是朝堂默认可以发行的。”
“哦。”赵无珩撇嘴，依旧心中不爽。
黄乔无奈：“若是你还不信啊，在这书局中停留片刻，便知晓了。”
不信邪的小将军直直地站在书局里，屏息听着。
果真越听越不对劲。
什么叫单纯小将军被自己国家坑了？
什么又叫与敌国皇帝陛下发生纠葛，为她痴狂，甘愿献上生命、框框撞大墙？
什么还叫小将军以一敌众，抢在所有与皇帝有纠缠的男人面前争风吃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醒木一拍，听众叫好。
还有人啧啧称奇，回味无穷：“不愧是时下最流行的话本啊！精彩！”
赵无珩的脸全程黑了又红，拳头都硬了——这些人……也太过粗俗！
一派胡言！
他跑过去问书局老板：“掌柜的，刚刚茶馆里讲的话本是谁写的？！”
老板笑得和气：“这位公子啊，您是听了觉得精彩，打算买上一本？可惜呐，这书已经买完了，您想要的话，下回再来预定？”
赵无珩一噎，暗中咬牙切齿：“我不买，就是想知道作者是谁？”
他要是找着那人了，非得打上一顿！
老板便回复道：“公子，此书作者乃是伍启朋，身份神秘，来头不小。她能发出来的书，就不会被朝廷禁止。”
赵无珩愤愤离去，路上问黄乔：“黄官人，你可知晓伍启朋是谁？”
“不知。”黄乔连连摇头，“我家中也有人爱看她的书。”
“不会是你们皇宫里的官员或侍卫吧？”小将军甚至怀疑到黄乔的头上。
黄乔回他一个放心的表情：“我们在皇宫里外当值的人，都要签字画押，不得随意外传皇宫秘闻。要是泄露了，轻则离职，重则有牢狱乃至斩头之灾，谁敢如此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