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语平淡,说得轻松自然。
暗卫知晓帝王话语的分量,虔诚地接收命令,交给了外面骑马跟随的侍卫。
沉默间,云鹏霄目光停留在小册子页面上,指着其中一行:“这处错了,午后三次,而非两次。”
拿起朱笔,在上面批注。
马车缓缓向东南方行驶,大漠上孤鹰盘旋,两者距离逐渐拉远,直至相隔数千里。
赵无珩暂且在呼烈镇安置下来,他的户籍归了该地慈幼局管理,安排了个简陋的小屋穿插在本地已成稳定家族的房屋之间,由旁边两户人家代为关照。
他的生活归于平淡了,日出月落,随大家一起建造蓄水池与引水渠,挖地种树,乃至挖矿……风吹日晒间,皮肤再度晒得粗糙,呈现出过往他那般古铜色。
当地的百姓渐渐认出了他,也明确了他的真名,对曾经的赵小将军都十分接纳。
一些年轻的女儿们,不只是普通百姓的女儿,从云国内地搬迁而来的分支家族里,也有女子青睐于他。
赵无珩现在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招姑娘家喜欢?
以前只懂混在军营中操练,一心建功立业,宸国的姑娘家内敛害羞,从不会主动接近男子,他便一直没有机会接触同龄女子。
如今云国没有男女大防,没有贞洁名声人言可畏,姑娘家即便红着脸,也大着胆子将目光落在男子身上,挑选她们心仪的郎君。
赵无珩还是有些不适应,感觉自己在这儿变成了一头猎物似的。
甚至李叔也尝试为他说媒,介绍古丽小时候玩得好的姐妹那边母家有个姑娘,听闻了赵无珩的消息,也悄悄瞧过他,想要与他相处。
而云国内地迁来的女子更直接,赠花儿、赠吃食地搭话,看他的兴趣在何处,并直言愿意与他走婚一试。
把赵无珩闹了个大红脸,什么东西都没接,就跑了……
活都没干完,到李达家诉苦:“那些女子怎如此吓人?躲都躲不赢!”
李达听了想笑,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你这是饱汉不知饿汉饥,这话在我这儿说说就行了,跑外面说去了小心被人打。”
“我就是……不想被她们看着。”赵无珩面露苦色。
“懂~你还沉浸在情伤里,无心与别的姑娘纠缠。”
赵无珩不置可否,满心纠结着如何应付他人,头大地抓着脑袋,想不出好法子:“怎么才能告诉她们,别再对我示好了?”
“云国的慈幼局会发彩绳啊,你就说你有一喜欢的姑娘,想为她相守,要一根呗。”李达轻轻松松支了个主意。
“可那是两情相悦才能一起去领的……”赵无珩挫败地摇摇头,底气不足。
李达放下打完了手中的铁,交给徒弟处理,扭头转向他:“这有什么难?嘴巴放甜点儿,叫慈幼局的阿嬢阿婆,自然能要到。赵老弟啊,你就是认死理了,灵活点嘛。”
“好的……谢谢李叔。”愣愣的小将军被他说动了,心里紧张地琢磨着一会儿要彩绳的话,起身去了慈幼局。
李达看着孩子单纯的模样,无奈地笑笑。
结果,确实很顺利地要到彩绳了?
“仔伢,你喜欢的姑娘还没追到?”递给他彩绳的阿嬢很是和善,甚至温柔地帮他编在了头发里。
赵无珩不太好意思,小声回应:“嗯……她去了别处。”
“你就这样留在呼烈镇等她回来?”
“也不是……”赵无珩回想着云鹏霄潇洒的身影,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也许她不会回来,也许我会去找她。”
“年轻人嘛,大胆追爱,试过才不会后悔。”阿嬢鼓励地拍拍他的肩,如母亲一般慈爱。
赵无珩心间一暖,回以一笑,却没有充足的底气。
他的生活恢复了平静,女子瞧见他头发上的彩绳后便不会再过多纠缠,他时常到慈幼局帮忙,潜移默化间学会了梳出几样精致的发型,也学会了为自己补衣服。
以前,他虽在家中过得局促,但赵家嫡母再不待见他,也不会容他穿着带补丁的衣裳丢人。随后去了军营历练,有了补贴后赵无珩更不会拮据,衣服能穿则穿,一并交给他人裁剪修补,彻底破了便丢弃,维持自己粗糙但大致得体的模样,不至于像个穷苦的乞丐。
如今过上了普通人家的日子,衣服即便补得不太好,也还凑合,整个人算得上整洁与得体。
然而……赵无珩感觉自己仍像是被圈养的鸟儿,无法飞出去搏击出属于自己的长空,一身才干无处施展,真要郁郁寡欢淹没于人群吗?
放弃自己的抱负,如他人一般老婆孩子热炕头?
赵无珩做不到,清晨坐在路边摊子吃面时,抬头见到云国军队整齐地巡逻过去,他就移不开眼。
他还是想去自己该去的地方。
呼烈镇里贴上了征兵的告示,小吏在众人的围观中宣传云国军营的颇多优待,唯一的问题是人报名了需得筛选,而后也不一定留在漠州。
赵无珩试探地排队去找了坐在桌前登记信息的两位小官,报上名字表达了参军的意愿。他知晓自己的实际条件肯定够格,但身份上的问题就难说了。
其中负责核对户籍的人查验后,抬头看了他一眼,与旁边的小将耳语了几句,便有人请他去到旁边一叙。
“赵小将军,”来人很是客气,明显认得他,“陛下留过口谕,若是您想加入我们云国军队,不可在西北边境入军籍。建议您前往南边海州,自有人接应。”
“你们陛下?!”赵无珩顿时反应有些激烈,差点上手拉住对方的胳膊,赶紧追问,“她还说过什么?为什么要我去那个海州?”
面前这位正值壮年的将领微微一笑,等他的情绪稍微平复了,才继续开口道:“陛下留下的口谕简短,并未多说什么。若是您想去海州一探,我们这边可行个方便,让您带着路引随军前往海州。”
赵无珩纠结了不过几秒,心一横,便当即下了决心:“我要去海州,劳烦了。”
他无法再忍受,让自己的生命在日复一日的寡淡生活中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