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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姜嬷嬷听了,思来想去,便想到了林娘子。”莲婶续道,“她不敢声张,只悄悄来求。哭得老泪纵横,说孙子是她命根子,求林娘子发发慈悲,允人画一幅小像,救孩子一命。林娘子心肠软,经不住她日日来跪求,又见她说得可怜,那孩子病症也确有其事……前几日,便允了。”

“画像?”卫若眉声音微沉,“何人来画?”

“是个生面孔的画师,四十来岁模样,说是姜嬷嬷从外头请的。就在那边廊下,”莲婶指了指东侧回廊,“摆了桌椅,让林娘子坐了,仔仔细细画了大半个时辰。画完了,姜嬷嬷千恩万谢,给了银子,画师便带着画走了。”她顿了顿,补充道,“老奴在一旁瞧着,那画师功夫是极好的,画得……跟真人活脱脱一个样儿,连神态都抓得准。”

院中一时寂静,只余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卫若眉缓缓放下茶盏,瓷底与竹几相触,发出轻轻一声“嗒”,抬眸示意莲婶退下,莲婶连忙顺从地离去。

她抬眸看向林淑柔,对方脸上也渐渐失了血色,眼中浮起惊惶。

“眉儿……”林淑柔声音发颤,“你、你觉得这……”

“太过巧合。”卫若眉打断她,语气冷肃下来,“什么仙人护体,命带福荫,不过是江湖术士骗人的套话。可这番说辞,每一个字都精准指向你,连方位、环境、甚至……生育过子嗣都点明了。”她深吸一口气,“柔儿姐姐,你可还别忘了盛州坐在龙椅上那位爷还一直惦记着要寻你的下落呢。”

林淑柔猛地一颤,脸色更白。她当然不会忘掉。

那个皇帝派来寻人的太医,曾数次旁敲侧击,若非卫若眉机警,用“碧珠”投湖的故事遮掩过去,只怕……

“许铮奉命寻人,却不知你姓名样貌,只有皇帝手绘的一张你多年前的样貌的画像,”卫若眉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我们一直当他因皇帝画像不真切而认不出你,但那许太医可是个观察入微的人,他虽与你只有寥寥几次会面,难保他不会觉得你与画像还是有七分相似的。

他若始终怀疑要寻的女子并未死去,仍在禹州,又觉得你有几分相似,会怎么做?最稳妥的办法,便是设法取得你的画像,呈送御前。陛下纵使不知你姓甚名谁,不知你家在何方,只当你是妙音阁的一名妓子,但若见了画像,或许便能认出!”

“不……不会的……”林淑柔慌乱地摇头,手下意识护住腹部,“那姜嬷嬷看起来老实本分,她的孙儿也确实病了……”

“病或许是真病,但求画之事,未必是她的本意。”卫若眉眸光锐利,“许铮只需买通或胁迫一个急需用钱、或有把柄在手的下人,编一套说辞,再利用她的爱孙之心……顺理成章,便能取得画像,而不引起我们丝毫警觉。”她闭了闭眼,“是我们大意了。你深居简出,他们无从下手,便想了这迂回的法子。而且,现在,除了许铮,谁还会想要你的画像?”

林淑柔身子微微发抖,眼中涌上绝望的泪:“那……那现在怎么办?画像已经拿走了,若是……若是陛下认出来……”她不敢想下去。被发现还活着已是灾难,若再知晓阿宝的存在,甚至她此刻腹中又怀了云煜的骨肉……等待她的,将是万劫不复。

皇宫那个地方,她死也不愿再踏足半步。

卫若眉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强迫自己冷静:“姐姐先别慌。眼下一切都只是猜测,尚无实证证明那姜嬷嬷一定是受了许铮指使。只是我们也不能贸然去质问,或采取动作,反而会打草惊蛇,坐实了他们的怀疑。”

“那……难道就什么都不做?”林淑柔泪眼婆娑。

“以不变应万变。”卫若眉沉声道,“他们既已取了画像,下一步必定是送往京城,或设法让陛下看到。这需要时间。我们便装作毫不知情,一切如常。你依旧安心在青竹院静养,莲婶仔细照应门户,若无必要,莫出院门。我会另想办法,看能否从其他途径探听许铮近日动向,或那画师来历。最好的结果,是我们想多了,此事跟许太医完全没有关系!”

她虽如此说,心中却知此事棘手。许铮是皇帝心腹,行事周密,若他果真怀疑至此,布下此局,后续必有动作。

林淑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手指紧紧攥着衣襟,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力量。她盼了多久,才盼来与云煜两心相许,盼来腹中这个小小的新生命,盼来这青竹院里虽不自由却安宁平和的时光。难道这一切,终究是镜花水月?

卫若眉看着她惨淡的容颜,心中酸楚难言。她自己的麻烦已是一团乱麻,如今林淑柔这边又起风波,真可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她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声音干涩:“还有一事……柔儿姐姐,我已决定……亲自去一趟康城。”

“什么?!”林淑柔惊得几乎要站起来,“你……你去康城?那地方如今……不行!太危险了!靖王怎么可能答应?”

“我会设法。”卫若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决绝,“母亲困在那里,我实在无法安坐等待。有些事……也必须我去做。”她目光深深,似有千言万语,却终是化作了沉默。

林淑柔哭道:“你走了,我们这些人可怎么办啊?眉儿,你已经成了大家心中的守护神了。”

卫若眉眼眶微热,强挤了个笑脸:“我很快便会回来,姐姐不用担心,我才是仙人护体的那个,另外,我这些日子,会抄一些手稿下来,这些手稿十分重要,我走之后,你要帮我妥善保管。”

林淑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眉儿,你交给我的东西,我便是拼了性命也要护它周全。”

接下来的几日,卫若眉便在青竹院住了下来。白日里,她陪着林淑柔说说话,逗弄阿宝,或与莲婶一同做些针线,看似平静如常。唯有夜深人静时,她房中烛火常亮至深夜。

她将自己关在书房内,铺开素笺,研墨提笔。

她正在做的,是将孟承佑临别之际,托付于她的那些惊天秘密——太子所在、财宝藏处、兄长下落、联络方式——用只有至亲至信之人方能解读的方式,重新编码记录。这是她为自己留下的后手,也是为那不可测的未来,埋下的火种。墨迹在纸上游走,如同无声的密语,承载着复国的希望、家族的秘密,以及……或许永难宣之于口的歉意与决别。

窗外,夏夜的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掩去了一切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