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夏王在位十数年，仗着兵强马壮，屡屡劫掠周边部族，灭族夺宝，积攒了惊世财富，本欲用作攻打大晟的军资。”卫若眉娓娓道来，将那段秘辛缓缓铺开，“去年初，你与承佑联手大破戎夏，擒其王族重臣，解送京师，西境遂安。然而……”
她顿了顿，看向孟玄羽：“那笔传说中的巨额财宝，却始终下落不明。”
孟玄羽苦笑一声：“此事我岂会不知？当时军中粮饷吃紧，我与承佑曾得密报，亲自前往探寻。那次……是我大意，中了埋伏，险些命丧荒漠。若非承佑拼死相救……”他摇摇头，未尽之言里是深藏的兄弟情谊与后怕，“只是那次，我们到底空手而归，并未寻得宝藏踪迹。”
“你们大败戎夏之后，你先行带禹州军撤离，留下承佑善后，这时，承佑又得到了更确切的线报。”卫若眉接过话头，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窗外沉睡的夜色，“他带了一小支精锐，此时戎夏的残寇早就四下逃窜，这次竟真被他找到了——不费吹灰之烽便将那批财宝起出，秘密转移，妥善藏匿。他要以此为殿下复位之资，招兵买马，重整河山。”
孟玄羽眸光闪动，似是震惊，又似是了然，最终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这孟承佑……这般大事，竟瞒得如此严实。我可是什么话都跟他说。”说完一脸不忿，咬牙切齿道：“这个账我也要和他好好算算。他居然，连我也防着。难怪今天找你来试探于我！”
孟玄羽想想又问：“那他将宝藏的下落，告诉承昭太子了吗”
卫若眉轻声道，叹了口气：“他正在为此事忧心啊，宝藏刚得手不久，陛下的诏书便到了，命他即刻回京。之后他便被严密监视，一举一动皆在他人眼中，根本没有机会将如此重大的秘密传递出来。”
孟玄羽沉默片刻，忽然哼了一声，那不满里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与挂念：“等他几时再回禹州，我定要好好跟他算这笔账！瞒得我好苦！”
卫若眉闻言，眼底迅速掠过一层阴影。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回禹州？玄羽，你觉得……陛下此番将他押解进京，严刑逼问宝藏下落，还会给他……再回禹州的机会吗？”
暖阁内陡然一静。
窗外虫鸣不知何时已歇，唯余夜风穿过回廊，发出幽微的呜咽。烛火猛地摇曳起来，将两人相顾无言的身影投在墙上，拉长，扭曲。
孟玄羽的脸色在烛光下明暗不定，良久，他才涩声开口：“所以……他那日柳国公府见你，与你……做下那场戏，惹得满城风雨，毁你清誉，损我颜面……为的，就是将这一切，连同宝藏的下落，托付于你？”
“是。”卫若眉抬起头，目光清亮而坦然，并无半分委屈，“那是他当时……唯一能想到的办法。龙影卫看守森严，他给了江舟一千两银票，换得与我短暂一见已属不易。唯有假意……与我亲密，才能借机传递密图与讯息，而不引人生疑。”
孟玄羽盯着她，胸口起伏了几下，忽然别开脸，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
“好一个孟承佑！”他语气里混着恼怒、心疼与无可奈何的钦佩，“为了皇兄，为了这所谓的复国大业，倒真是豁得出去！连自己与你的名声都不要了！如今全大晟谁不知道，靖王妃与梁王有染？我孟玄羽脑袋上这顶绿帽子，算是戴得严严实实，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越说越气，转回头瞪着卫若眉，却见妻子正抿着唇，眼中水光潋滟，似嗔似怨地看着他，那点儿火气便像被针戳破的气球，霎时泄了大半，只剩下一腔无处安放的憋闷。
“你等着瞧，”他咬牙切齿，语气却已软了下来，更像是赌气的孩子，“等这事了了，看我不找他算总账！此仇不报，我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卫若眉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心酸，又是想笑，最终只是轻轻靠过去，将额头抵在他肩上，低低唤了一声：“玄羽……”
未尽之言，皆在这一声低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