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出征大军,与孟玄羽依依惜别后,卫若眉回到靖王府已经是晌午时分了
靖王府的飞檐斗拱在碧蓝如洗的天空中,巍峨矗立。
卫若眉独自穿过垂花门,脚步声在空寂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单。风穿过回廊,带着夏日午间的燥热,她有些又渴又饿,不由得快步走起来。
但是一想到今晚她要独守空房,她的心仿佛真的被抽走了,胸腔里只余下一种钝钝的、无所依附的空茫,随着每一次呼吸,轻轻拉扯着。
她先转向西厢的婴儿房。还未进门,便嗅到一股温暖的、混合了奶香和干净棉布的气息。
一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两张小小的紫檀木摇篮。两个孩子睡得正沉,脸蛋红扑扑的,大福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小福则攥着小小的拳头,放在腮边。这安宁景象稍稍抚平了她心口的皱褶。
云裳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翻看着一叠信纸,这些还是赵琪没有被困的时候写给她的所有信件,她每每思念丈夫,便会拿出来一遍又一遍的翻看,虽然里面写的内容她早就烂熟于心,但她依然边看边不时的笑着。
她已怀胎七月,腹部隆起如小山,行动有些不便,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见到卫若眉的那一刻,连忙放下手中的信笺,从榻上挪了下来。
“靖王走了啊。”云裳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孩子们,却带着了然。
“是啊。”卫若眉走到摇篮边,俯身轻轻摸了摸两个儿子细软的额发,指尖传来孩童特有的温热。
她直起身,回答简短,可那微微下垂的眼睫和几不可闻的叹息,已将千言万语道尽。
云裳放下针线,双手下意识地护着腹部,语气尽可能放得轻松:“你也不要太忧虑了,这事早晚要解决,早去便能早回。靖王此去,定能将卫夫人和阿琪他们一起带回来。”
卫若眉点了点头,目光却有些飘忽,仿佛穿透墙壁,落在了遥远的西境风沙之中。
她转身面对云裳,脸上已换上惯常的、支撑门庭的沉静神色,只是眼下的淡青阴影泄露了她的心力交瘁。
“靖王走了之后,这靖王府中的所有事情都要我来打理,还要兼顾新王府那边。如今承佑兄长、云煜,都不在禹州了。
玄羽在时,还能兼顾着去监管,如今他也走了,就什么都要靠我。”
云裳温声道:“表妹也要注意休息,莫要太操劳了,毕竟这些原本是男子的事情。”
卫若眉微笑着回应:“多谢表姐关心了,我知道的,不过也不打紧,很多事王爷他已经安排妥当了,我只需费些心神盯着罢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深深的歉然,“我可能要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在外面的事务上,孩子们这里……就有劳表姐多花时间了。
云裳伸出手,握住卫若眉微凉的手指,用力按了按。她的掌心温暖而略显粗糙,那是常年操持家务留下的痕迹。“表妹放心,我会日日守在他们身边,寸步不离。”她的承诺如同磐石,给了卫若眉一丝倚靠。
卫若眉欣慰点头:“只要有你在,我去哪都心里踏实。”
接下来的日子,卫若眉如同一只被无形之鞭抽打的陀螺,旋转于各处。她干脆取出刚与玄羽相识不久时他送给自己的那套小号的公子常服,穿在身上干净利索,免了裙装的束缚。
于是她穿上这套衣服前去衙署,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用一根白玉簪固定,干练却难掩清减。
杨长史见到差点认不出来:“哎哟,我的好王妃,我还以为哪位贵家贵子来了。”
杨奉民确如定海神针,带着几位章子栋等得力下属,将繁杂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文书案牍堆积如山,却始终脉络清晰。
他每每向卫若眉汇报时,言辞简练,条理分明,只偶尔在关键处稍作停顿,等待她的决断。
衙署里充斥着纸张、墨锭和隐隐的陈旧木柜气息,算盘珠子的噼啪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构成一种忙碌而有序的韵律。
柳国公果然如预料般来过几次。他总是穿着簇新的锦袍,腰佩玉带,趾高气扬,身后跟着几个面无表情的亲随。
只是,每一次,凡涉及兵械局转运、粮秣配给的事务,杨长史便格外“爽快”,要钱给钱,要人给人,流程快得让柳国公挑不出错。
可一旦柳国公试图将手伸向禹州赋税、民生治理等其他领域,杨长史便立刻换上一副为难而恭敬的面孔,搬出律例章程,滴水不漏地挡回去。
几次三番,柳国公脸上的横肉气得抖动,粗短的手指几乎要点到杨长史的鼻尖,撂下几句“我可是有皇命在身的”、“莫要不知好歹”、“走着瞧”之类的狠话,脚步声重重地踏在青石地面上远去。
可他也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杨奉民的对手,若要染指禹州地方政务,需得另想他法。
他来衙署的次数,便肉眼可见地稀少了。
每日晚上,尽管天气渐渐没有那么暑热难耐了,但卫若眉却只觉得夜长难捱,晚上让她最欢心的事,一是可以陪着儿子,二是可以坐在婴儿房的案桌旁慢慢地给孟玄羽写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