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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闷热,一丝风也没有。星河斜挂在天际,月华如练,透过雕花窗棂泼洒进来,将靖王府寝殿的地面照得一片清亮,连砖石缝隙都清晰可见。

卫若眉独自躺在宽大的沉香木拔步床上,翻了个身。锦缎寝衣贴着肌肤,微有湿意。她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刺绣缠枝纹,毫无睡意。

白日思思讲述的一切,让她心绪不宁。

荣亲王……和孟承佑。

同样是天家血脉,一个是先先帝所出,一个是先帝之子,怎就如此不同?

思思说,荣亲王暂居府中这些时日,竟私下寻了机会,要绵绵为他私下效力,要她暗中传递消息,必要时……甚至加害靖王。

若不是思思无意中偷听了两人的谈话,怎知还有这般龌龊勾当?

饶是夏日,卫若眉脚底升起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荣亲王此人,真真是只修炼成精的老狐狸。面上永远和煦,虽远在盛州,却与孟玄羽称兄道弟,书信往来亲切,京中大小事宜托付于他,他也总能办得七七八八。每逢玄羽回京,荣亲王府的接风宴总是极尽奢华周全,给足了靖王体面。

玄羽远在封地,京中有这样一位“热心”皇叔奔走,确也便利。

可卫若眉心里清楚,这一切的和善与便利,都建立在“不妨碍他真正主子”的前提下。他那真正的主子,是当今龙椅上的皇帝。一旦皇帝有所暗示,这只笑面狐狸会毫不犹豫地调转锋锐,将往日情分撕得粉碎,向着玄羽,乃至靖王府,露出淬毒的獠牙。

也正因这份“审时度势”、“左右逢源”的本事,任凭龙椅上换了谁,他荣亲王总能稳坐钓鱼台,圣眷不衰。

而孟承佑……

想到这个名字,卫若眉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表面温和随性,却像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转。于是,同是皇子,荣亲王享尽荣华,他却成了阶下囚徒,身陷囹圄。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即便齐盈已决意上京,去太后跟前哭诉求情,她这心里依旧七上八下。孟承佑那宁折不弯的性子,肯低头吗?肯配合吗?

思绪飘得更远,飘回他被龙影卫押解回盛州的那日。仓促混乱之中,他将隐藏之事尽数托付于她。后来,她在他所说的地方找到了那只红木盒子。

盒中物事沉重:关乎戎夏财宝的下落,太子下落,卫若安隐匿之处的晦暗图卷……每一样都关联着惊涛骇浪。

最底下,却压着一个扁平的油纸包。她好奇打开,映入眼帘的,竟是数只蝴蝶。

薄如蝉翼的翅翼被小心地展平固定,色彩依旧鲜妍夺目:幽深的靛蓝,灼目的金红,边缘还缀着星辰般的银斑。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飞走。

她怔住了。

恍惚间记起孟承佑闲话时说过:“西境有许多漂亮蝴蝶,翅子在阳光下会流转七彩光,南方是没有的。”

她也曾心生向往,期盼能有一日亲见。

此刻,这些静止的、跨越千山万水而来的蝶翼,却猛地让她想起儿时的一幕。

那是她五六岁光景。

卫府花园,春日正好。阳光晒得人骨头酥软,花香浓得化不开。

她穿着鹅黄衫子,梳着两只丫髻,追着一只大白蝴蝶在芍药丛里疯跑,笑声像摇响的银铃。

跑得太急,脚下被石子一绊,整个人扑倒在地,膝盖手心火辣辣地疼,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泪眼模糊中,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快步走来,带着淡淡的书墨气息。少年将她轻轻抱起,拍去她裙摆上的草叶尘土,又用一方素净的帕子,极温柔地拭去她满脸的泪痕鼻涕。

抽抽噎噎间,她指着早已飞远的蝴蝶,蛮不讲理地要求:“承佑哥哥,我要蝴蝶。”

少年低下头看她,眉眼在融融春光里显得格外温润,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好,”他说,“哥哥帮眉儿抓蝴蝶。”

声音很轻,却郑重。

若不是眼前这些历经岁月依然鲜亮的蝶翼,她几乎彻底遗忘了这微不足道的琐事。

尽管孟承佑那时常出入卫府,但因他已经是半个大人,她还是满地乱跑的垂髫幼童,交集实在寥寥。

原来他记得。

是了,自己那时太小,而他已记事。记得,似乎也……情理之中?

白日里,齐盈哭红的眼睛和那句大胆到近乎失礼的问话,又倏然撞进脑海:“梁王殿下至今未娶,且这么多年,身边干干净净,连个侍妾通房都没有……是不是心里早就藏着什么人?”

一个她长久以来刻意忽略、不愿深想的答案,此刻如同水底暗影,悄然浮升,缠绕心间,再也挥散不去。

难道……真如齐盈所猜测那般?

月光悄然移动,漫过床沿,爬上她交叠置于锦被上的手背。那一点冰凉,却让她心头莫名一颤。

夜色还长,孤枕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