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一条窄巷深处有间旧仓房,门上结满灰白色的冰壳。仓房内部却静得出奇。几名修士围坐在一口枯井旁,身外罩着一层极薄的阵法,将倒流的时间隔在那层光膜之外。
“城主今天夜短了。”一个披灰斗篷的人说。他的脸被斗篷遮去大半,只露出一点下巴。在他对面,坐着此行的领头者。
“钟心缺了一角。”领头者说,“逆流开始起皱。这两日钟楼外的巡守会往北移,第三道回桥的人手也会加。我们等的机会在涨潮。”
灰斗篷闻言点头:“西渡船队的人已经混进城。北关巡防里有两个我们的人,眼下还未被问心。”
“北玄城主不是瞎子。”第三人开口,嗓音偏低。他靠在墙边,整张脸隐在暗处,唯独袖口那串玉扣偶尔反着光,“她握着倒流时钟,只消借三根指针一照,逆流和正流之间多出哪些错位,她都看得见。我们的人若在城里走动久了,迟早露出来。”
“所以要先用一件东西替我们照。”领头者从怀中摸出一只极小的青铜盒。盒盖翻开,里面躺着一小片灰白色的钟片,边缘参差,表面有极细的裂缝,只翻开片刻,四周的阵法便像被人从外面按了一下,嗡地晃了晃。
“这是上次从钟心敲下来的。”领头者把盒子合上,“同一条裂,同一道痕。把它放进西街旧窑。只要它动起来,城主的钟面会先指向那里。她会以为裂口在旧窑扩大,等她把注意力放到西街,我们再从废井下去。”
“那东西会动多久?”墙边的玉扣人问。
“半刻。”领头者说,“半刻够我们摸到钟楼底层。再长,整座城的逆流都会跟着变向,那些城主以外的眼睛就会看过来。”
灰斗篷道:“钟楼的底基被时间泡得太旧。我们从废井下去,要穿过一段倒着流的旧河。河里那些影子不能沾。沾上就会散成昨天的碎片。”
“带路的人选好了?”玉扣人问。
“选好了。是跟着西渡船队混进来的。他在北玄城住过很长时间,知道哪条河在夜半会自己往后缩。他能带我们到钟楼后身。”领头者说。
灰斗篷忽然压低声音:“都天城南边那三个忘了自己是谁的事,已经让几座城互相起疑。北玄这几日也会戒严。我们若再等,等到的路只会一条条封死。”
“所以就是今晚。”领头者说。他收起青铜盒,站起身来。
“记住,我们不碰钟心,也不放那东西出来。”领头者回身看了众人一眼,“只把裂缝再拉长一寸。几次之后,逆流便圈不住那团东西。待到正逆错乱,不用我们动手,钟自己会停。”
灰斗篷问:“北天神国那几位若从北边下来,我们怎么退?”
“钟若停了,整座城都会乱。乱起来,从哪条路都能退。”领头者说。
他推开门。门外的雪依旧向上飞,飞进云里,云层下压,像整片天都要落回昨夜去。一行人走出仓房,贴着墙根朝西街的反方向去。
西街旧窑,一个孩童正蹲在窑前,看眼前的木柴从灰烬里重新生出来。他抬头扫了这些人一眼,又低头去瞧那些倒着长的火苗。
“走。”领头者低声说。
几人拐进一条干涸的暗渠。渠底有极薄的黑水,正朝着上游慢慢收去。灰斗篷走到最前,斗篷下摆擦过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