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跋扈犯国法,铁面囚拘正纲纪
1946年元宵刚过,金陵城依旧残留着节日的余温,街头灯火未歇、市井人声喧沸,一派战后复苏的繁盛景象。可繁华都城腹地,戒备森严的101军军部禁闭室内,却是一片刺骨寒凉、死寂压抑。
厚重的生铁牢门锈迹斑驳,常年不见天光,墙面布满潮湿的水渍,阴冷的寒气顺着地面缝隙不断上涌,浸透每一寸空气。这里没有柔软软垫、没有锦衣华服、没有随侍仆从,更没有权贵子弟平日里呼风唤雨的奢靡待遇。
曾经在南京顶层圈子里风光无限、肆意张扬的孔令伟与龙绳曾,此刻双双身陷囹圄。
地面是冰冷坚硬的水泥地,床铺是单薄硬板,被褥粗糙发硬、带着浓重的霉潮气味。一日三餐仅有寡淡粗粮、清水青菜,毫无半点油荤滋味。
短短数日囚禁,足以将二人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娇小姐习性彻底击碎。
孔令伟素来骄纵蛮横,自小被孔祥熙捧在手心,在国府高层圈子里向来横行无忌、无人敢管束。往日里稍有不顺心意,便动辄发脾气、摆架子,朝野权贵子弟无人敢与其争执,高官幕僚更是处处忍让。可如今困在方寸囚室之中,无人迁就、无人纵容,满腔骄横无处发泄,只剩无尽憋屈与煎熬。
龙绳曾更是性情桀骜张扬,身为云南王龙云幼子,背靠西南军阀根基,常年横行市井、目中无法,仗着家世背景在南京肆意妄为,从未受过半分委屈。此番被关进军部禁闭室,每日面对死寂铁牢、粗茶淡饭,早已焦躁难耐、戾气丛生,却偏偏身陷囹圄、插翅难飞。
元宵佳节,南京五洲公园游人如织、万民同乐,本该是阖家团圆、欢庆佳节的日子,二人却因一时意气之争,当众拔枪互射。刺耳枪声惊破都城祥和,纷飞流弹横穿人群,当场造成7名无辜平民中弹受伤,有的皮肉贯通、流血不止,有的伤及筋骨、卧床难起,好好一场元宵盛会,被二人的跋扈妄为酿成一场无妄灾祸。
闹市持枪械斗、流弹误伤百姓、扰乱首都治安、触犯国法军纪,桩桩件件皆是重罪。消息一出,如同疾风野火,短短数个时辰,便迅速传遍南京顶层军政圈子,引发朝野震动。
国府高层人人心知肚明,如今抗战甫定、民心初稳,举国百姓历经8年战乱,只求安稳度日。首都重地、元宵佳节,权贵子弟当众持枪火拼、误伤平民,已然触碰到天下万民底线,更是狠狠打了国民政府的脸面。
孔府之内,得知最疼爱的二女儿孔令伟被李振华直接下令羁押、关入101军军部禁闭室,执掌全国财政多年、身为四大家族核心的孔祥熙,当场震怒暴怒。
书房之内,名贵瓷杯被他狠狠摔落地面,碎裂一地。多年身居高位、权倾朝野,孔祥熙早已养成沉稳持重的性子,寻常政事风波、派系博弈,从不会让他失态动怒。可这一次,他是真的动了真火。
数十年宦海沉浮,他身居财政首辅高位,手握举国财权,朝野上下无论军政大员、派系大佬,无不给他几分薄面、礼让三分。自己娇生惯养的女儿,仅仅是与人争执冲突,便被陆军总司令不经请示、不留余地,直接投入军部重监,连半点回转、斡旋的余地都未曾留下。
滔天怒火翻涌心头,可暴怒过后,孔祥熙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多年执掌中枢、深谙军政格局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的局势。李振华身居陆军总司令要职,手握京畿数十万精锐重兵,麾下下辖数十个全副武装的精锐主力师,战力冠绝全国。不仅掌控北方五域盛世疆土,更节制远在中南半岛、东南亚的庞大驻军兵团,兵势强盛、根基雄厚,实力早已凌驾于绝大多数国府大佬之上。
此人治军铁血、行事果决、刚正强硬,不攀附派系、不畏惧权贵、只尊国法军纪,向来软硬不吃。若是此刻自己仗着家世权位强行施压、硬碰硬对峙,不仅救不出女儿,反而会彻底得罪手握重兵的李振华,得不偿失、后患无穷。
万般思虑权衡之后,孔祥熙压下满腔怒火,收敛一身权势傲气,决意放下身段,亲自前往陆军总司令部登门拜访,当面商谈求情,争取稳妥了结此事,将风波最小化。
同一时刻,云南龙氏兄弟亦是心急如焚、忧心忡忡。
龙绳武、龙绳祖二人探明三弟龙绳曾的关押地点与具体情况后,整夜心绪难平、坐立难安。
他们太了解自己的三弟,龙绳曾自幼被龙云溺爱纵容,性情桀骜暴戾、狂妄自大,向来无法无天、肆意妄为。此番元宵闹市持枪互射、误伤平民、触犯国法军纪,闯下的祸事早已超出寻常纠纷。
更致命的是,关押地点并非普通宪兵牢房、地方看守所,而是李振华嫡系心腹安文杰全权掌控的101军军部禁闭室。
此地直属陆军总司令部管辖,军纪森严、权责独立,不受国府行政、宪兵体系干涉。一旦李振华执意从严追责、秉公处置,不仅龙绳曾个人前途彻底尽毁、难逃军法严惩,远在云南主政西南的龙云,也会因为子弟跋扈犯法、治家不严备受牵连,西南滇军派系人心浮动、处境微妙,多年经营的根基或将被动摇。
局势不容有失,兄弟二人连夜闭门商议对策,反复斟酌说辞,最终达成一致,决定联袂前往陆军总司令部,登门向李振华诚恳求情,恳请从轻发落,保全龙家颜面与西南大局。
次日上午9时,天色澄澈,晨光铺洒在金陵军政大道上。
3辆黑色福特轿车平稳行驶,一前一后、秩序井然,稳稳停靠在戒备森严的陆军总司令部正大门外。
司令部大门岗哨林立、持枪肃立,全副武装的卫兵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周身透着军营独有的肃杀威严。门口值守警卫早已提前收到内部通报,看清来人车辆与随行人员后,立刻上前立正敬礼,快速向内层层通报。
为首的第一辆轿车车门缓缓推开,孔祥熙率先下车。
他身着一身熨帖平整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气度沉稳,刻意收敛了平日身居高位的权贵傲气,脸上努力维持着温和从容的笑意。可微微蹙起的眉头、眼底藏不住的焦灼,依旧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急切与不安。
紧随其后的两辆轿车相继开门,龙绳武、龙绳祖兄弟二人依次下车。
二人皆是身着规整的国军将官制服,肩章熠熠生辉,身姿端正挺拔。只是此刻神色凝重、面色紧绷,眉宇间满是忧虑与忐忑,全无往日将官的从容气度。
三人身份尊崇、分量极重,皆是当下国府顶层核心人物。
随后,司令部专职副官快步上前,姿态恭敬,躬身抬手示意引路:“孔部长、二位龙将军,请随我入内。”
三人跟随副官,穿过层层岗哨、宽阔营院,一路步入庄严肃穆的司令部核心会客大厅。
整座大厅陈设极简、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奢华摆件、没有金玉装饰,摒弃了国府官场常见的繁复排场。四白落地的墙面、规整的实木桌椅、干净整洁的陈设,处处透着军营独有的肃穆清冷、刚正肃杀之气,让人一踏入其中,便心生敬畏、不敢放肆。
副官上前依次为三人斟上热茶,随后躬身退至厅外,静静等候传唤。
孔祥熙端起温热的茶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心神不宁、心绪纷乱。往日里运筹帷幄、稳掌财权的从容气度荡然无存,满心都是关押在军部的女儿,以及难以揣测的谈判局势。
不远处,龙绳武、龙绳祖兄弟并肩而立,压低声音低声交谈,反复斟酌待会儿的说辞、求情尺度,唯恐言语失当、触怒李振华,反而加重罪责、弄巧成拙。
偌大的会客大厅寂静无声,气氛压抑凝滞,唯有窗外微风穿庭的轻响,以及三人细微的呼吸声。
整整等候了30分钟,漫长的等待让人心神煎熬。
终于,沉稳规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传入大厅。
一身平整素雅中山装的李振华,身姿挺拔、步履从容,缓缓走入客厅。他面容沉静淡然,神色无喜无怒,目光清淡锐利,淡淡扫过厅内站立的3位顶层权贵,周身自带一股手握乾坤、执掌军权的沉稳威严。
见正主到来,孔祥熙立刻收敛心绪,率先起身快步上前,主动伸手,语气温和带着几分退让:
“振华总司令,今日冒昧登门打扰公务,实在是情非得已、万般无奈,还望总司令多多海涵、不要见怪。”
龙绳武、龙绳祖二人也立刻双脚并拢、挺身立正,标准敬军礼,语气恭敬诚恳:
“总座!”
李振华抬手轻抬,语气平淡无波:“都坐吧。”
三人依言落座,副官再次上前,依次为众人添补热茶,随后悄然退下,关上厅门,将外界喧嚣尽数隔绝。
不等李振华率先开口发问,孔祥熙已然按捺不住心中急切,率先长叹一声,主动放低姿态、坦诚认错:
“总座,元宵当日五洲公园发生的所有事情,我已经彻彻底底查清楚、了解全部始末了。”
“令伟这孩子,从小被家里太过宠溺,性子蛮横骄纵、冲动莽撞,平日里行事肆意妄为、不知轻重分寸,这次更是一时糊涂、意气用事,当众与人争执冲突,甚至持枪对峙,闹出这么一场惊天乱子,还无辜伤及百姓,酿成大祸。”
“说到底,是我这个做父亲的管教不严、纵容太过,难辞其咎、罪责在身。我今日亲自登门,不为辩解、不为开脱,只求总座高抬贵手、网开一面,从轻处置。只要能放令伟出来,后续我必定严加管束、闭门惩戒,彻底磨掉她的骄横性子,绝不让她再在外肆意惹事、触犯国法,绝不再次给总座、给国府添麻烦。”
孔祥熙姿态放得极低,主动揽下所有管教罪责,言语恳切、态度谦和,全然没有往日财政首辅的强势气场。
话音刚落,一旁的龙绳武立刻顺势接话,语气诚恳恳切,带着满满的愧疚与求情之意:
“总座,舍弟龙绳曾,年少轻狂、愚昧无知、狂妄自大,素来行事鲁莽、目中无法。元宵当日一时冲动,与人持枪冲突、闹市械斗,公然扰乱首都治安,还误伤无辜平民,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
“事发之后,我们兄弟二人已然狠狠训斥严惩过他,深知此事荒唐至极、罪无可恕。如今抗战初定、民心未定,首都重地闹出这般丑闻,不光严重折损国府颜面、动摇民间民心,更会让西南滇军派系人心浮动、流言四起,于公于私,皆是百害无一利。”
“恳请总座,念在家父龙云驻守西南边疆多年、为国戍边、镇守一方安宁、劳苦功高的情分上,法外开恩、从轻发落,给舍弟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身旁的龙绳祖也连忙躬身附和,语气恳切:
“是啊!总座,绳曾此番已经彻底知晓过错、受尽教训。此番囚禁反省,已然足够惩戒。回去之后,我们兄弟二人必定全程严加管束、贴身监管,禁足修身、严加管教,绝不会再任由他在外肆意胡闹、触犯国法、惹是生非。”
龙家兄弟二人一唱一和,情理兼顾、软硬搭配,既主动承认过错、诚恳认错,又搬出西南戍边功绩求情,力求打动李振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