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石板被推开。
烟尘呛入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烧般的剧痛。
芬格尔从碎石堆里爬了出来。
那颗暗红色的“爆血丹”效果正在退去,随之而来的是身体被掏空的虚弱感。
如果不是路明非师弟曾经塞给他的这颗药丸...
如果不是他强行透支了爆血后媲美纯血龙类的变态身体机能...
那位‘神’释放的犹如“地爆天星”般的冲击波就足以把他撕成碎片。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曾经堆满美酒的“黑天鹅”酒窖此刻只剩下一片冒着黑烟的废墟。
炼金矩阵的纹路已经熔断,地面上残留着大滩大滩触目惊心的血迹,那里有昂热校长的血,大概也有凯撒和弗拉梅尔副校长的血。
此时的酒馆地下室的废墟中没有其他人。
芬格尔试图站起来,但左腿传来骨骼错位的剧痛。
他跌坐在地,看着空荡荡的黑暗,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低吼。
“Schei?e!”(德语:该死)
他从残破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一根压扁的雪茄,想点燃,却发现打火机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芬格尔把雪茄狠狠地扔在地上,用还能动的右手抓着粗糙的墙壁,一点点把自己挪向出口。
活下去。
必须把消息带出去。
……
汉堡的老城区笼罩在暮色之中。
这里的巷道错综复杂,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
路明非撑着一把黑伞,走在红发女孩的身旁。
两人身处一个三岔路口。
雨势在这片区域小了许多,石板路泛着幽幽的水光。
诺诺停下了脚步。
根据会议结束后昂热的描述,这里就是8月29号那天凌晨其中两个“蒙面劫匪”最后消失的地方。
她闭着眼睛,修长的手指在湿润的空气中虚画,仿佛在触摸那些并不存在的线条。
侧写开始。
世界在她的脑海中倒带,重构。
“那三个符合特征的人都曾经从这里经过这里。”诺诺轻声说。
路明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酒红色的发丝在风中微颤。
“其中一个人从这里经过。”诺诺的手指指向前方昏暗的巷口,
“那个人负重很大,背着沉重的箱子,但他跑得比猎豹还快,那是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
那个人应该就是扛着箱子奔跑的那位“蒙面匪徒”,路明非在心里想到。
“第二个人……”诺诺皱了皱眉,“他手里有枪,步伐很稳,应该是个贵族式的枪手。”
“第三个人……”诺诺的手指停顿了一下,“这个人体型高大,脚步沉重...”
“这群人提前踩过点,对这里的每一块砖都了如指掌。”诺诺睁开眼,乌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奇怪。”
“怎么了?”路明非问。
“他们的配合非常默契,不像是临时的劫匪团伙……。”
诺诺转身,继续向前走去,“而且那个大个子,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那种……猥琐中透着精明的气息。”
路明非咳嗽了一声,感觉似曾相识,这形容让他想起一位故人。
他们进入一条狭窄的小巷子。
楼上的一扇窗户突然推开,一盆脏水泼了下来。
路明非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一步,伸手揽住诺诺的肩膀,将她带向自己怀里,同时手中的黑伞倾斜。
脏水哗啦啦地砸在伞面上,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
两人贴得很近。
诺诺能闻到路明非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杂着雨水的清冷。
那是之前他们在南洋停泊的时候,两人晚上去逛夜市,她拉着路明非在一个小摊上买的香水。
她抬起头。
路明非比她高出一个头,此刻正低头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影子,平静而深邃。
没有慌乱,没有局促,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保护欲。
诺诺整理了一下衣领:“反应挺快。”
“练出来的。”路明非收回手,重新举正雨伞。
“你好像对这种‘找人’的任务特别熟练?”诺诺一边走一边随口问道,
“刚才那种下意识的保护动作,也不像是第一次对女孩做。”
路明非看着前方幽深的巷道,自动忽略了第二句话,当然不能说是因为前世遇到过绘梨衣,所以才那么熟练。
他沉默了片刻。
“以前满世界找一个走丢的朋友。”
“找到了吗?”
“费了不少力气,最后终于找到了,但是...他不记得我了。”路明非轻声说。
诺诺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路明非的眼睛。
“要是有一天我走丢了,你也会满世界找我吗?”
路明非没有回避她的注视。
风吹过巷口,卷起地上的落叶。
“当然。”
路明非说。
诺诺愣了一下,随即转过身去,掩饰住那一瞬间的心跳加速。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她嘟囔了一句,加快了步伐。
……
废墟出现在视线尽头。
半块烧焦的招牌斜插在瓦砾堆里,依稀能辨认出德文的“天鹅”字样。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浓重的血腥气。
诺诺站在废墟前,脸色苍白。
“好强的血腥味……”她捂住鼻子,“还有一种……让我很不舒服的感觉。”
路明非握紧了伞柄。
这里显然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斗。
“进去看看。”诺诺率先踏入废墟。
曾经的酒馆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通往地下的酒窖。
两人跳入坑底。
眼前的景象如同经历了小型核爆。
墙壁上布满放射状的焦痕,炼金矩阵扭曲熔化成黑色的焦炭,地上残留着大量暗红色的粉末。
“这是...贤者之石。”路明非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粉末。
诺诺一边看一边说。
“有人在这里把大量的贤者之石磨成粉,制造了一个炼金领域。”
“它的用处.......除了对付龙类也想不到其他的作用了。”
“就是不知道是谁制造了它...”
“又是谁破坏了它...”
诺诺突然站定在一面墙壁前。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侧写让她模糊地看到了当时的一幕。
“我看到……一个人被钉在墙上。”诺诺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很快,快得看不清影子,但对方比他更快。
一根枯枝……仅仅是一根枯枝就把他钉死在了这里。”
“这个人拿着双枪。”诺诺转向另一边,
“他在绝望,他的骄傲被粉碎了,那种威压让他连扣动扳机都变得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