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慕坐在轮椅上，看着眼前这番情形，虽不清楚来龙去脉，心头却还是莫名被触动，
“汐瑶阿姐，我信你们是好人了。”
顿了顿，她有些迟疑道，
“只是……我有个疑问，想请阿姐告诉我答案。”
汐瑶轻轻推着她的轮椅，向姐妹二人靠近，随口道：
“但说无妨。”
“汐瑶阿姐，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昆仑……”
汐瑶笑了笑，
“因为昆仑不是个好地方，说了你也不明白。”
“等到时候带你亲眼去看过，自然就懂了。”
汐瑶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走去，
“事物的好坏，有时候并不是单凭外表就能分辨的。”
阿依慕不太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没追问，只是跟着被轮椅推着向前走。
这个人，怎么想都古怪得很。
话音刚落……
百草堂的大门忽然洞开。
一道道鬼气以令人不寒而栗的速度，从门后汹涌扑出，径直朝着苏青衣姐妹二人冲去。
苏青泠似乎刚察觉，才要出手，一道白发身影已抢先出现在两人身后。
铺天盖地的鬼气撞上汐瑶，被从中间截断，往两侧狂涌而去。
鬼气所过之处，方才刚刚重新翠绿起来的林木瞬间枯萎凋零，一片片残肢从蔓延的死气中探出，张牙舞爪，宛如饿鬼。
汐瑶头也没回，对着阿依慕道：
“世界也不是非得用好坏来分辨人的。”
阿依慕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目光在那些张牙舞爪的残肢与神色自若的汐瑶之间来回游移，
“那……那要用什么分辨？”
她声音都有些打颤。
汐瑶想了一下，
“用什么嘛……”
汐瑶话说到一半，手中剑刃忽然凝聚，剑尖偏转，背风而立……
然而剑尖的方向，竟然直直对准了紧紧相拥的青衣姐妹二人。
苏青泠看着那道剑芒朝自己逼近，霎时惊骇失色，
“你要做什么！”
话音未尽……
天地间一道银光骤然闪过。
汐瑶的身影掠过两人，停在阿依慕面前，眸中带着少见的怒意。
阿依慕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位忽然神情大变的白发少女，
“汐瑶阿姐……？”
身后，苏青泠撕心裂肺的声音猛地炸开，
“姐姐！”
“汐瑶，你做了什么！”
只见苏青衣捂着胸口，嘴角溢出一线鲜血，身形摇摇晃晃，却偏偏勾起嘴角笑了，
“原来这就是瑶瑶啊……”
“果然厉害。”
苏青泠上前搀扶，双手都在发抖。
苏青衣稳了稳身形，侧过脸，在苏青泠耳边轻声道：
“妹妹，姐姐最后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姐姐，你说！”
苏青泠的理智已经碎了大半，泪腺几近决口，手中长枪召出，怒与惶恐将她整个人淹没，恨不得下一刻就将汐瑶刺穿。
苏青衣嘴角的血还未擦去，凑近她的耳畔，
“拜托你，把命交给我！”
“什么？！”
苏青泠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身体却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猛地向后暴退。
然而比她更快的，是汐瑶的剑。
一道剑气横贯而出，将面前的苏青衣彻底吞没，随即轰击在身后的百草堂上，
“轰隆！”
苏青泠被气浪掀飞，勉强在半空中稳住身形，睁眼去看……
浑身是血的苏青衣被冲来汐瑶一手掐住脖颈，提在半空，狂笑声随之而来，
“瑶瑶，都敢对姐姐动手了？”
汐瑶神色冷然，
“你不可能是她。”
“怎么不是呢，”
那张苏青衣的脸笑得格外扭曲，
“不过是本尊一道分身罢了，瑶瑶，我就是青衣姐，青衣姐就是我呀……”
苏青泠已经有些听不懂了，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道被掐着的苏青衣笑意更深，
“你们所喜爱的苏青衣，不过是本尊随手捏出的一道化身，游历云渺仙洲的玩意儿罢了。”
“你们竟为了这么一道化身如此动情，当真是……”
“好可怜呀。”
苏青泠咬紧牙，
“不可能，姐姐明明动用过超脱级别的力量……！”
“哦？是谁呢，竟是我的好妹妹。”
那张脸上浮出一丝莫名的意味，
“本尊修炼排出体外的废物，形成的这么一个废物妹妹……”
“轰！”
汐瑶手上猛地加力，抓着那具身体的脑袋，左右猛甩。
“咚咚咚！”
骇人的响声在地面与空中接连炸开，汐瑶将那具身体直接摔飞向天空，随即周身气息骤变……
“湮式·归尘！”
不似生者的气息从她周身弥散开来，皮肤褪去血色，化作死寂灰白，发梢处悄然燃起赤红余烬。
“斩！”
一道百米有余的灰暗剑气呼啸而出，速度并不算快，却像是能将一切都无声无息地吞进去。
天空中那道苏青衣的身影，看见面前这团灰暗，非但没有半点恐惧，反而咧开嘴狂喜道：
“碧落黄泉？”
“没想到世间竟有人能将此技法磨炼到这般程度……”
“真是让人期待呀。”
“我的好瑶瑶……”
剑气轰然将其吞没。
百草堂内溢出的死气随之一点点平息，四下归于沉寂。
汐瑶缓缓将栖云剑收回，扫了一眼大脑已经宕机的苏青泠，朝她示意了一下，让她推着阿依慕跟上。
苏青泠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只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机械地推着同样一脸懵的阿依慕，跟在汐瑶身后。
一直走到百草堂大门前，苏青泠才开口，声音低落了许多，
“汐瑶……”
“姐姐呢。”
“她还在吗……”
“她真的，被你找到了吗？”
汐瑶脚步没停，
“放心，你的姐姐一直都在……或者说，在那具魔化的百草堂扑过来的前一刻，都还在。”
那之后意识便被夺走了。
苏青泠立刻追问道：
“那姐姐现在在哪？”
汐瑶没直接回答，只道：
“她当然在她自己家里。”
说罢，缓缓伸出手，将百草堂的大门推开。
吱呀一声轻响，熟悉的药堂景象铺展在两人面前。
靠墙立着的一整排红木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工整的药材名签，药香淡淡，经年不散。
老旧的诊台后面，坐着一位一头柔顺黑发的女子。
她低着头，怔怔地看着自己摊开在桌上的双手。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抬起眼。
墨绿的眸子落在走进来的汐瑶身上，眼神满是茫然，崩溃，自我怀疑，
颤颤巍巍的向着两人问道：
“我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