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蜿蜒而深，寂灭剑意的痕迹，触目惊心。
汐瑶轻轻落地，看着面前这道伤势，低声道：
“嗯……”
随后盘腿坐在苏青衣背后，苏青衣侧过脸笑道：
“瑶瑶，对于如今的你来说，这伤，应当不难处理了吧？”
汐瑶点了点头，没急着动手，
“青衣姐，你是不是又有什么记忆解封了，因为刚才那具身体里的意识？”
苏青衣轻声应道：
“大概吧，只是姐姐到现在，完全不知道渡厄残尊时期的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走过了什么路。”
她停顿了一下，
“或者说……那个到底是不是我，这件事本身，我也没什么头绪。”
“那青衣姐刚刚知道了一些什么？”
苏青衣笑了笑，
“就知道了我可能不是渡厄残尊，也可能就是。”
顿了顿，
“当然，确实清楚了一些比较关键的信息，让我稍微有了一点底气。”
“所以，拜托瑶瑶帮我把背后的寂灭剑意去掉。”
“嗯……”
汐瑶应了声，抬手轻轻抚上苏青衣的背部，指尖刚触及伤口，苏青衣便吃痛地嘶了一声，肩头微微一紧。
汐瑶一边运起灵力，一边问道：
“青衣姐，所以说，伤了你的，真的是那位仁宗之主？”
苏青衣扭头瞥了她一眼，
“瑶瑶，你可不能收了那家伙的东西，就站到她那边去啊……”
汐瑶无奈道：
“什么叫收了东西……”
“你不是把人家的圣女给收了么？真是的。”
“我其实有自己的苦衷的。”
“什么苦衷？”
“青衣姐你就当是绑架特定人物能让我变强好了……”
苏青衣失笑，没再追问，重新转回去，端正了背脊。
汐瑶抬起手，灵力在掌心缓缓运转，温柔而稳定。
她一点一点从血肉之中，剔除残留的寂灭剑意。
这剑意远没有汐瑶初见时那般深不可测的感觉，但动用这道剑意的人，本身的修为层次就极高，已至天人境界的巅峰。
其中还掺杂着一丝规则的力量，附着在伤口最深处，像是倒钩一般，挂着血肉。
不过对于如今的汐瑶来说，已然不构成什么阻碍。
自在天悄无声息覆盖两人周遭。
苏青衣只觉得心跳骤然沉了一下，两人周边的法则，在无声无息间，已然变了。
她早知汐瑶来历不凡，却没想到能做到这般程度。
几乎和祂一样……
一些隐约猜想，在苏青衣脑海中飞速闪过，她有些复杂地开口道：
“瑶瑶，我能相信你吗？”
汐瑶轻轻问回去，
“自然可以，但我也想问，青衣姐，我能相信你吗？”
沉默片刻，两人都没有再接话。
汐瑶低头看着那道伤口，渐渐发现了些异样。
这道伤口，似乎并不只是单纯的减伤，更像是某种封印。
正是它，一直压着苏青衣的存在感，让她能够以天弃之人的身份，堂而皇之地在世间行走。
若是抹去，苏青衣便等于放弃了这层遮蔽，等于在天地之间重新亮出了自己的位置。
苏青衣似乎察觉到了汐瑶的迟疑，轻声道：
“瑶瑶，不用担心我，如今渡厄残尊的躯体开始凝聚意识，祂的目光，已经被引了过去。”
汐瑶“嗯”了一声，随后道：
“青衣姐，接下来我会粗暴一些，这些剑意有些麻烦，你准备好。”
苏青衣点头，
“瑶瑶，不用担心，尽全力吧。”
……
……
阿依慕有些奇怪地打量着面前贴在门上、试图偷听的苏青泠。
这还是她头一次见到，有人能把胸口贴着门板贴得这般严丝合缝。
就算是男子，只怕也做不到这般坦荡荡的姿态。
苏青泠面色紧绷，耳朵死死贴着门缝，大气不敢出。
什么都听不见……
像是有什么隔音结界之类的挡着？
但就在她微微放松的瞬间，门里的声音忽然漏了出来。
“青衣姐，接下来我会粗暴一些……”
苏青泠当即攥紧了拳头，牙咬得咯吱作响，脸色阴晴不定，却又不敢出声。
下一刻，她就听见了姐姐从来没有发出过的声音。
高昂，绵长，一阵接着一阵，中途还夹着几声低低的嘶气。
苏青泠的脸色，由最初的惊愕，渐渐变为愤然，再由愤然慢慢变得茫然无力。
最后，她顺着门板软软跪坐到了地上，背脊抵着门，仰头望着药堂的房梁，沉默良久。
也罢。
这是姐姐的选择。
汐瑶那么强大，那么可靠，长的也如此漂亮。
还是世间为数不多，也可能是唯一一个，真正能够帮到姐姐的人。
苏青泠盯着房梁，在心里把这句话认认真真地过了好几遍。
试图说服自己。
但又想起汐瑶那些莫名其妙的女子相处之道的道友们……
整日研究奇怪的道。
忍不住又重新握紧了拳头，捶了一下地面。
她为姐姐感到不值！
阿依慕并不知晓这些，只是好奇地推着轮椅在药堂里四处张望，眼神落在一排排灵草灵药上，频频驻足，忍不住多看几眼。
南疆也有药师，却从未见过品类这般繁多的药柜，这些药材她都闻所未闻，而且每个小抽屉上贴的名签，字迹工整秀气，让人安心。
她一边打量，一边若有所思，忽然间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回过头，看向卧室的方向。
苏青泠正蹲在门口，双手抱膝，两眼空洞。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苏青衣走了出来，脸色好得出奇，眉眼间带着几分惬意，只是发丝和衣物微微有些凌乱。
“泠儿？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苏青泠从地上站起来，看着面前的苏青衣，眼神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圈，对自己心里的猜测又多了几分确信。
“没有，只是有些担心姐姐。”
苏青衣点点头，
“放心吧，没事的。”
顿了顿，她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补了一句，
“不过真要不放心的话，下次泠儿也可以一起来。”
“一……一起？！”
苏青泠炸毛了，
“不行！”
苏青衣侧过脸，一本正经道：
“泠儿不是不放心吗，和我们一起不就放心了？”
苏青泠张了张嘴，无法理解自己姐姐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语。
汐瑶到底给姐姐灌了什么迷魂汤！
而汐瑶已经将苏青衣背后的剑伤几乎全数处理，寂灭剑意彻底抹去，只剩下伤势本身。
那道伤痕苏青衣自身无法愈合，需等下次她再行调理。
苏青泠听着姐姐的话语，又偏头看了一眼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汐瑶。
一脸舒爽，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感觉，看着她莫名舌尖轻轻掠过唇角。
苏青泠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身体微微打了个颤，最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那……下次带上我吧。”
“好。”
汐瑶爽快地应了声，随后话锋一转，
“说起来，泠儿最近打算冲击化神了吗？”
“需要我帮忙吗？”
“我有一种能够强行醍醐灌顶修为的办法，不过根基可能稍稍不那么扎实，需要事后自己巩固一段时间。”
苏青泠听明白了，这大约是汐瑶让她也成为道友的补偿。
但她不在乎这些，她只知道，能够变强，能够在此后真正帮到姐姐和汐瑶，这就已经足够了。
其余的事情，以后再说。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一脸郑重，
“那就拜托你了，汐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