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刑警组织里昂总部,地下三层那间战略会议室,空气闷得人胸口发堵。
长桌两边坐了十七个人——八个国家的高级执法官员,六个国际组织的代表,还有三个戴特殊徽章的分析员,看着就不太寻常。正前方的巨幕上,正播着剪辑过的行动录像:亚马逊雨林里Emp炸开的蓝光、湄公河码头上那些人抱头乱窜的癫狂样、林芝民居里几个抱头蹲墙角的家伙。
“到今早八点为止,”主持会议的是“猎鹰”小组的头儿安德森,声音平得像念悼词,“这位代号‘画家’继承人的行动,已经造成37亿美元的附带损伤。注意,我说的是collateral damage——不是打击目标本身的损失,是他行动引发的连锁破坏。”
他摁了下遥控器。画面切到张复杂的图表:
“亚马逊行动:炸服务器放出的汞蒸汽,让当地三家水厂关了门,净水系统得全换,估摸着12亿美元。”
“湄公河行动:蜂群思维干扰器搞出23个永久性精神损伤的,医疗加赔偿得4亿。更要命的是,那片三个村子的居民也受了波及,集体失眠、焦虑,得长期心理干预。”
“最新的林芝行动:人是抓了四个,可叶诤用的‘虚拟人格入侵’那手,直接让整个巴宜区的通信网络瘫了三小时。银行系统断了,急救电话打不通,连气象预警都停了。直接损失还在算,少说8亿美元。”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干咳,有人挪屁股,有人盯着面前的咖啡杯出神。
“最麻烦的是,”安德森接着说,“他的行动完全在现行法律框架外头。没搜查令、没引渡协议、连招呼都没跟当地执法部门打。按《国际刑事司法协助公约》,这已经算……”
“算啥?”坐在角落的马丁内斯打断了他,“算我们这帮坐空调房的做不到的事?”
安德森脸一沉:“马丁内斯,注意立场。”
“我立场清楚得很。”马丁内斯站起身,走到屏幕前,“过去仨月,全球诈骗案件降了67%。暗网交易量暴跌82%。咱们端了至少三十个大型诈骗窝点,冻了3.7万亿美元黑钱——这里头有多少是靠咱自己干的?零。”
他环视会议室:“是,叶诤手段不干净。他炸服务器,用精神干扰,黑通信网络。可你们瞅瞅这些数——”
他调出另一张图表,上头是密密麻麻的红点和蓝点。红点是诈骗案件,蓝点是叶诤的行动节点。
“每回他出手,红点就成片消失。”马丁内斯声儿高了,“那些被救出来的人呢?那些没被骗走养老金的老头老太太呢?那些没被逼到跳楼的年轻人呢?他们的损失,你们算进这37亿里了吗?”
会议室静了。
这时,一个穿英式西装的老者清了清嗓子。他是某国网络安全顾问,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眼镜片后头的眼睛利得像手术刀。
“不管他动机多‘正义’,手段的合法性必须论。”老者慢慢说,“我提议,把这位‘神秘人’正式列入《网络安全威胁白皮书》。理由:未经授权使用军事级网络武器,破坏多国关键基础设施,涉嫌侵犯主权。”
马丁内斯猛地转头:“你疯了吧?他在帮咱们!”
“帮咱们?”老者冷笑,“一个手握万亿资金、掌握未知技术、完全不受法律约束的个体——这不叫帮手,这叫定时炸弹。今儿他炸的是诈骗犯,明儿要是他觉得某个国家的金融系统‘需要清理’呢?谁拦得住?”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池塘,荡起层层涟漪。好几个代表开始点头。
马丁内斯还想说啥,安德森按住了他:“投票吧。同意把‘画家继承人’列入威胁白皮书的,举手。”
十七只手,慢慢举起了九只。
就差一票。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被推开了。一个年轻助理脸煞白地跑进来,凑到安德森耳边嘀咕了几句。安德森脸色变了。
“咋了?”马丁内斯问。
安德森深吸口气,转向众人:“刚得的信儿……叶诤通过他的‘神豪基金’,宣布出50亿美元,在全球十二个国家建‘反诈联合实验室’。每个实验室都配最先进的侦查设备,由所在国警方全权管。”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条件呢?”老者敏锐地问,“肯定有条件。”
“条件是,”安德森顿了顿,“实验室的科研成果共享,但他要……当国际刑警组织的‘特别技术顾问’,享有限的信息调阅权。”
“他想洗白。”老者冷笑,“拿钱买合法身份。”
马丁内斯却笑了:“这不正是咱要的吗?把他框进来,给他规矩,让他从‘威胁’变‘资源’。”
投票暂时搁置。会议进入乱哄哄的讨论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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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上海。
叶诤坐在新买的顶层公寓里,看着手表上实时传回的会议画面——系统悄没声儿黑进了里昂总部的监控。
“吵得真凶。”雅各布站他身后,皱眉道,“那英国老头难缠。”
“他不是冲我。”叶诤关掉画面,“他是怕。怕有人握着他控不住的力量,怕现有秩序被掀翻。”
他走到窗边,俯瞰这座醒来的城。晨光洒在黄浦江上,江面碎金似的晃眼。
“系统,”他低声说,“生成那个‘道德伪装程序’吧。既然他们要合法性,就给。”
【指令确认】
【启动‘道德伪装程序’生成】
【原理:在宿主所有行动数据流中,嵌入符合各国法律框架的‘合法化解释层’】
【效果:任何对宿主行动的追溯审查,都将自动匹配到当地法律的豁免条款或特殊授权】
【特别说明:该程序需消耗3000系统点数】
叶诤看了眼余额——还剩5720点。他点了确认。
一股奇特感觉涌上来。不是技能,更像认知层面的修改——他忽然“知道”了全球二十七国关于网络安全、跨境执法、紧急权限的所有法律条文。不是死记硬背,是直觉般的懂,像呼吸那么自然。
“老板,”陈默从书房探出头,“有情况。刚监测到个新诈骗链条——专坑警察家属。”
叶诤眼神一紧:“细说。”
“有人在暗网卖‘已故警官数字遗产包’。”陈默把笔记本拿过来,“包括社交媒体号、邮箱、甚至手机通讯录。买主用这些信息,装成去世的警察,联系他们的战友、同事,以‘生前没结的案子要资金’为由骗钱。”
屏幕上滚着交易记录。叶诤看到条刺眼的信息:
【商品编号:cZ-2023-087】
【内容:李明辉警官(殉职于2021年禁毒行动)全套数字身份】
【售价:15比特币】
【已售出:3份】
殉职警察。叶诤拳头攥紧了。
“能追到卖家吗?”
“在追,可……”陈默迟疑了下,“这伙骗子贼精。专挑牺牲不超三年的警察下手,因为战友的感情记忆还鲜。而且他们只在清明节、警察节这些特殊日子动,成功率贼高。”
手表震了:
【检测到新型诈骗:英雄遗产诈骗】
【原理:利用社会对殉职执法人员的敬意与情感,实施精准情感诈骗】
【涉诈金额预估:单笔最高可达200万元人民币】
【适用万倍补偿规则】
叶诤盯着那条信息,半天没说话。他想起了自己祖父——“画家”虽不是警察,可也是为抗诈骗联盟没的。
“系统,”他声儿有点哑,“这回我要亲手抓人。”
【建议:启动‘道德伪装程序’,将行动合法化】
【可选方案:申请‘跨境联合执法试点权限’,该权限正在27国会议议程中】
叶诤立刻明白了。里昂总部那边还在吵要不要把他拉黑名单,他这边可以先递个“合作案例”——破一起专坑警察的诈骗案,这在国际执法界是绝对的正面筹码。
“陈默,联系马丁内斯。告诉他,我提供一起跨国诈骗案的情报和行动支持,只要一个条件:给我临时的联合执法权限。”
“他可能拒……”
“他不会。”叶诤说,“这案子牵扯殉职警察,哪个执法者都拒不了。”
三小时后,里昂总部还在吵,马丁内斯的私人加密线路接到了陈默的电话。
听完案情简报,马丁内斯沉默足有一分钟。
“我要授权。”他最后说,“给我三小时。”
“我们没三小时。”叶诤接过电话,“卖家的下个交易窗口就在今晚零点。一旦错过,又有三个殉职警察的数字身份会被卖,又会有更多警察战友被骗。”
马丁内斯在电话那头叹气:“叶诤,你知道这违反多少程序吗?”
“我知道。”叶诤说,“可程序救不了正在被骗的人。”
又是沉默。然后,马丁内斯说:“给我行动方案。要细,要能写报告里。”
叶诤笑了。他知道,对方松口了。
接下来六小时,一场跨三国的秘密行动悄然铺开。
卖家躲在乌克兰敖德萨的一栋公寓里,买家分布在加拿大、澳大利亚和日本。叶诤用系统的全球追踪能力,同时锁死了所有节点。
行动时间定在当晚十一点五十分——交易快成的前一刻。
敖德萨当地警方按叶诤给的精确坐标突袭公寓,逮了两嫌疑人,缴了十七套“警察数字遗产包”。加拿大骑警、澳大利亚联邦警察、日本警视厅同步动,三个买家在付款前一刻被控。
所有行动都在“道德伪装程序”的包装下,成了“国际刑警组织协调下的多国联合执法演练”。
凌晨两点,初步战报传到里昂总部。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盯着那份简报。三国的感谢信,缴获的物证照片,还有那些差点被骗的警察战友写的陈述——其中一位老警察写道:“我以为我的战友还活着,在另一个世界接着他的使命。没承想有人连死人的名义都要糟践。”
安德森放下简报,看向那英国老者:“还要把他列威胁名单吗?”
老者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他面前摊着份新文件——叶诤通过马丁内斯转交的“反诈联合实验室”详细方案,每条都合规得挑不出毛病。
“给他特别顾问身份。”老者最终说,“但要加三条限制:一,所有行动必须提前报备;二,不能用致命性网络武器;三……”他顿了顿,“他要接受定期心理评估。”
马丁内斯松了口气。这已是最好结果。
可就在这时,安德森的电脑弹出一条紧急消息。他看完,脸变得极难看。
“怎么了?”马丁内斯问。
安德森把电脑转向众人。屏幕上是份刚解密的档案,标题是:
“关于‘系统’及其‘候选者’的初步分析报告”
档案里就三行字:
1. “系统”非地球科技产物,来源不明。
2. 叶诤为第七位“候选者”。
3. 前六位候选者,五人死亡,一人失踪。
会议室里,死一般静。
屏幕上,档案最后一页自动翻开。那是张模糊的照片,拍于三十年前,在一片废墟里,一个年轻人的背影正走向一扇发光的“门”。
照片下头有行小字:
“第一位候选者:‘画家’(叶文山),状态:失踪(推定死亡)”
那是叶诤的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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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叶诤的手表突然疯震起来。不是警告,是种近乎悲鸣的震频。
【警告:检测到最高权限信息泄露】
【泄露内容:‘候选者’系统核心档案】
【泄露源:国际刑警组织绝密数据库】
【推测:内部人员故意泄露】
叶诤盯着那些跳动的字符,忽然想起祖父笔记最后一句话:
“当你开始被所有人需要时,也是你离真相最近时——可真相,往往比谎更戳心。”
窗外,上海万家灯火。
可叶诤知道,有些光,照亮的不是路,是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