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号,平安夜。
莫肯县边境小镇的旅馆房间里,叶诤盯着电脑屏幕。画面切成十二个小格子——全是Atm机里头的监控实时影像,分布在泰国三个府、缅甸俩邦、还有老挝的一个边境城。
时间停在下午四点十七分。窗户外头的镇子已经闹腾起来了,街上摆着圣诞树,彩灯一串串亮着,小屁孩跑来跑去。旅馆老板在楼下放泰语版的《平安夜》,调子跑得没边儿。
系统界面搁视野角落里,那俩倒计时还是扎眼:
【缅甸园区营救:23小时18分】
【西哈努克港任务:24小时03分】
离明早九点的行动不到一天了。但叶诤今儿晚上还有件事得干——收网。
马尼拉那边,“铁手”王铁军已经憋不住了。从下午开始,他连着给叶诤发了七条消息,语气一回比一回急:
“叶总,视频会议改今晚八点行不?我们副总临时有事。”
“保证金必须今儿转,明儿额度就没了。”
“您要是不转,之前那些内幕消息的权限我可保不住了……”
典型的施压话术。叶诤一直拖到四点三十才回:“好吧,我转。但现在银行限额,一回只能转两万。”
“两万太少了!”王铁军秒回,“起码十万!”
“真没那么多流动资金。”叶诤打字,“要不就算了吧,我找别的银行。”
“别别别!两万就两万!”王铁军果然急了,“您先转,我帮您申请特批!”
叶诤知道,骗子这是准备“见好就收”了——两万虽然不多,但总比没有强。而且他们会在Atm机取现时被警察逮个正着,正好把系统的“跨国打击”任务结了。
但他没打算这么简单就完事儿。
他打开系统道具栏,调出那张【债务转移卡】。卡面在AR界面里转着,暗金色的边儿泛着血色纹路。使这玩意儿得有个条件:得要目标的dNA样本。
王铁军的dNA样本,系统早拿到了——从马尼拉那间办公室的咖啡杯上刮的唾沫星子。
叶诤选中卡片,系统弹出确认框:
【请选转移对象】
【1.王铁军本人】
【2.三代内直系亲属(共8人能选)】
他顿了大概两秒。
档案里那张照片在脑子里浮出来——王铁军和媳妇、俩闺女在厦门的合影。大闺女十一岁,小闺女八岁,都穿着私立学校校服,笑得挺甜。
叶诤的手指悬在选项上头。
窗外传来小孩的欢笑声,旅馆老板那破音响还在放跑调的圣诞歌。平安夜,本该是家里人团圆的日子。
他最后选了第一个:王铁军本人。
不是心软,是觉得还不至于。王铁军该死,但他媳妇闺女无辜。系统标过,那1200万存款里有800万已经转到媳妇名下,够娘仨在王铁军坐牢后活下去——要是她们愿意的话。
“确认转移。”叶诤低声说了句。
然后他打开神豪基金的转账界面,给王铁军提供的那个“监管账户”转了两万——又是虚拟账户的钱,不会真没了。
转账完成的瞬间,系统提示弹出来:
【诈骗行为成立】
【被骗金额:20,000元】
【启动万倍补偿程序】
但这回的过程不一样了。
因为债务转移卡已经生效,系统在算补偿时,不再只针对王铁军的个人资产,而是追到了整个诈骗团伙资金链的上游。
AR界面铺开一张老大老大的资金流向图:
王铁军在的团伙只是最末梢,往上还有三层——第二层是专供洗钱通道的“水房联盟”,第三层是控制多个诈骗团伙的“金主”,最顶上是个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的对冲基金。
系统开始逆向清算:
【扫描王铁军团伙资产:约1.2亿(里头赃款8000万)】
【扫描水房联盟资产:约3.7亿】
【扫描金主资产:约8.9亿】
【扫描对冲基金关联账户:约12.4亿美元】
【资产转换中……】
【扣除20,000x10,000=200,000,000元(2亿)】
【资金缺口触发连锁反应——】
画面开始疯了一样跳。
王铁军在马尼拉的办公室里,突然尖叫起来。监控画面里,他盯着电脑屏幕,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下去。
屏幕上,所有账户的余额都在疯减。不是清零,是变成负数——负数还在不停地涨,跟滚雪球似的。
“咋回事?!咋回事?!”他吼着,用残缺的右手砸键盘。
旁边的小弟也慌了:“铁手哥,咱的账户……欠八千万了!不,九千万!还在涨!”
“关掉!全关掉!”王铁军疯了似的拔网线。
但系统早透进他们整个网络了。钱像被黑洞吸走一样,从最底下的取现账户开始,一路往上抽干。
水房联盟那边,头头正在三亚的别墅里开圣诞派对,突然接到财务电话,脸“唰”就白了。
金主在上海的豪华公寓里,手机“嗡嗡嗡”连着收到十几条银行短信,每条都是巨额负债通知。
而最顶上的对冲基金,系统直接触了他们的风险控制机制——基金自动平仓,导致关联的十几只股票集体跳水。交易员们盯着屏幕上的一片血红,压根不知道发生了啥。
整个过程就用了五分钟。
五分钟后,叶诤的神豪基金账户收到通知:
【补偿金到账:200,000,000元】
【当前基金总额:14,332,000,000元(约143亿)】
而整个诈骗网络的损失,是这个数的几十倍。
但还没完。
叶诤拿起手机,拨了国内警方的反诈专线——不是110,是之前在昆明举报时记下的一个专管跨境案子的号。
“你好,我要举报一个跨国诈骗团伙。”他用系统改过的声儿说,“团伙头头王铁军,绰号‘铁手’,现在在菲律宾马尼拉市……”
他报了详细地址、房间号,连王铁军这会儿穿啥色衣服都说了。
然后他切到另一个号,用泰语报警:“莫肯县第三区农业银行Atm机,今晚六点会有诈骗犯取现。同伙在清迈、曼谷、乌隆他尼……”
十二个取现点,他一个一个报出来,准到Atm机的编号。
最后,他开了系统的实时定位共享功能。AR界面上,十二个取现点的监控画面被放大,每个画面旁边都标着取现人的信息——名字、岁数、涉案金额、在团伙里啥角色。
警察那边已经动了。
马尼拉,当地警方接到中国使馆的协查请求,两辆警车正往那栋写字楼开。
泰国各地,警察已经悄悄围了那些Atm机。
时间走到下午五点五十。
第一个取现点动了。
清迈的一家7-11便利店门口,Atm机前站着个戴帽子的年轻人。他插卡,输密码,开始取钱。刚取到第三沓,四个便衣警察从不同方向围上来。
年轻人想跑,被按倒在地。帽子掉了,露出苍白的脸——正是王铁军手下那个戴眼镜的小弟。
“逮着了。”系统传来提示。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曼谷的取现点是个中年妇女,被抓时还在哭喊:“我就是帮我侄子取钱!我不知道是赃款!”
乌隆他尼那边更夸张,取现人是个和尚,被抓时袈裟都扯乱了。
到六点十分,十二个取现点已经逮了九个。
马尼拉那边,警察冲进办公室时,王铁军正想从消防通道跑。但他右腿的假肢突然失灵了——系统远程锁了假肢里头的芯片,让机械关节卡在半道儿上。
他摔在地上,警察围上来。
“你们干啥?!我是合法商人!”王铁军还在挣。
“王铁军,中国警方已经对你发了红色通缉令。”带队警官用英语说,“你涉嫌组织跨国电信诈骗,涉案金额超一亿。”
王铁军愣住,然后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亿?我现在欠八十亿!八十亿啊!你们抓我有啥用?我已经完了!”
警察互相瞅瞅,以为他疯了。
但系统显示,王铁军说的可能是真的——债务转移卡的连锁反应还在继续,他个人名下的负债已经堆到个天文数字。就算不被判刑,这辈子也别想翻身了。
晚上七点,所有抓捕行动结束。
叶诤关掉监控画面,靠在旅馆的破椅子上。窗外,小镇的圣诞彩灯更亮了,能听见远处教堂的钟声。
系统弹出任务完成提示:
【跨国打击任务:完了】
【累计抓捕:37人(里头红色通缉犯2人)】
【冻结涉案资金:约3.2亿】
【解救潜在苦主:估摸超3000人】
【任务奖励发放:】
【基因激活度+0.5%(现在2.2%)】
【拿到新能力:生物信号追踪】
【效果:能感知半径500米内特定目标的生物信号(心率、体温、肾上腺素水平这些)】
【限制:得事先采集目标dNA或近距离接触】
【提示:对基因编辑体效果打对折】
生物信号追踪……这能力来得正好。明儿去边境,要能采到张晓的dNA样本,说不定能提前发现埋伏。
叶诤揉了揉太阳穴,觉出身子的变化。基因激活度突破2%后,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每个细胞都在微微发热,像有微弱的电流在体内淌。伤口愈合试过了,昨晚在旅馆不小心划破的手指,现在已经完全长好,连疤都没了。
代价是,系统里那个“门扉开启进度”又往前挪了一截,现在是3.7%。
他不知道门后头是啥,但能感觉到,门正在靠近。
手机震了,是“A”发来的加密消息:“抓捕行动挺成。但审出个细节——王铁军团伙的账本里,有个固定客户,代号‘King’。过去三年,他们给这客户洗了2.3亿赃款。”
叶诤打字:“King是谁?”
“不清楚。但账本里提到,所有赃款最后都流进一个医疗研究基金。基金logo……”A发来张照片。
照片拍得有点糊,但能瞅清:三个套一块的三角形,中间有只睁开的眼。
三螺旋标志。
叶诤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收紧。
“还有,”A接着发消息,“警方在王铁军的一个秘密住处里,发现了同样的标志贴纸。跟你在咖啡馆收到的那块铜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所有线索都指着同一个方向。
诈骗团伙、基因实验、暗影议会、三螺旋科技……这些不是零散的,而是一张老大网络的各个节点。
王铁军这样的人,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在给谁卖命,不知道那些钱最后流到哪儿了,不知道自己的罪恶只是某个更大计划里的小小一环。
叶诤关了聊天窗口,走到窗边。
小镇的街上,人们还在庆平安夜。一家泰国人正围着圣诞树拍照,爹把小姑娘扛肩上,妈笑着举手机。温馨得扎眼。
而在几百公里外的缅甸,在那些铁丝网围起来的园区里,“暖心姐姐”可能正戴着电子脚铐,摸着肚里的孩子,等着不知道啥样的明天。
G-038项目已经收到了预付款。五百万美元,买一个还没出生的娃。
叶诤摸出兜里的铜牌。血琥珀在圣诞彩灯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红光,它还在跳,但频率变了——不再是规律的脉动,而是一阵急、一阵慢,像是在喘气,或者……在传啥信号。
系统分析显示,铜牌收到的信号源就在东北方向,离这儿大概150公里。那是缅甸境内。
“你在指啥呢?”叶诤低声问。
铜牌当然不会答。但它又跳了一下,这回挺使劲,像是催。
手机又震了,这回是陌生号。叶诤接起来,没吭声。
对面传来张晓的声儿,很平静:“叶诤,我知道你在莫肯县。明早九点,第七通道见。”
叶诤沉默了两秒,用系统伪装的另一个声儿回:“你打错了。”
“别装了。”张晓笑了,“我能听见你那边教堂的钟声。莫肯县就一座教堂,钟声每十五分钟响一回。现在是七点十五分。”
叶诤没挂电话。
“第七通道,九点。”张晓重复,“一个人来。要是你想见到那孕妇的话。”
电话挂了。
叶诤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小镇的灯火。教堂的钟声还在荡,悠悠的,安安宁宁的。
但他知道,这安宁是假的。
就像这个平安夜,对有些人来说是团圆,对有些人来说,只是暴风雨来前最后的平静。
明天,边境。
陷阱已经设好了,猎手在等着。
而他,必须往里跳。
因为“暖心姐姐”在等。
因为G-038那个还没出生的娃,已经被标好价了。
因为那扇门,正在慢慢打开。
叶诤握紧了铜牌,感受着它不规则的脉动。
血琥珀里的红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像心跳。
也像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