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戴国平的离开,偌大的办公楼就剩小蔡一个人值班。
此刻,周刚慢慢地从杂物室里溜了出来,隐到了一楼楼梯的转角处,那里堆放了一些箱子刚好可以用来遮挡,借着走廊的灯光看了看手表。
还有五分钟就到七点半,按规定值班的人要开始巡查一圈,从后面办公大楼再到前面的大楼,一个来回约莫有个十分钟。
就在小蔡拿着手电筒往后面的办公楼走去的时候,周刚迅速来到了走廊尽头,掏出之前配好的钥匙,溜进了戴国平的办公室。
关上门,他来到桌前,熟门熟路地拉开抽屉,翻出里面的记事本,躲在了桌子底下。
他把手电筒压在胸口,这样能挡住大部分的光,又能用漏出来的余光看清手里的记事本,然后迅速翻着记事本。
戴国平有记事的习惯,很久以前他还帮着整理过会议上的信息。
夏夜的闷热和内心的焦急恐慌让他满头大汗,鼻尖的汗珠都来不及擦去。
终于他按着日期翻到了今天,纸上只写了“市局开会,南城城郊,特务”一行字,瞳孔一震,心擂鼓似的撞着胸腔,后背猛地生出了一股寒意。
“踏踏~”
远处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慢慢回响。
周刚微微皱眉,今天检查怎么这么快?该死!这死小子一定是偷懒了。
他赶紧关了手电筒,把笔记本放回抽屉,现在从正门出去来不及了,他只能摸到窗户口,轻轻拉开了窗拴。
县公安办事大楼是之前的老屋子改的,没有窗棍子,所以周刚灵敏地从窗户上爬了出去,猫着身子往车棚走去。
岂料没走几步,兜里的手电筒掉了出来。
“啪嗒!”
“谁在那里!?”
一束电筒光照来。
“小蔡,是我!”
周刚左手挡着有些刺眼的光,右手摸向了裤兜,那里有一把匕首。
“哟,老周,这大晚上的,你这是回来拿东西?”
周刚淡定地捡起手电筒,无奈地苦笑:“哎,这不给我儿子的买的糖放抽屉忘带回去了,回家找我闹呢!我这不赶紧跑过来拿,热得我一身汗。”
又使劲拍拍手电筒:“偏偏手电筒还没电了,烦躁!”
周刚对儿子的宠爱,局里的蟑螂蚂蚁都知道。
小蔡也就没当回事,给他打着手电光:“走,我给你照路。”
“不用,不用,这局里我就是闭着眼睛都能走。”
很快办公室灯亮了,周刚再出来手里果然拿着一包水果糖,还顺手塞了几颗给小蔡。
小蔡哭笑不得:
“老周我又不是小孩,不用不用,留给孩子吃。”
“留着吧,这夜里值班困得很,含颗糖能好些!走了!”
“成,那我就收下了。”
等周刚走了,小蔡检查到局长办公室时,看到窗户开了有些疑惑。
“奇怪!戴局每次走的时候门窗都会关上,今天咋给忘了?”
突然又一拍脑门,“肯定是急着回去吃饺子给忘了,啧啧,有老婆就是好啊!”
他往里头照了照,见没啥情况,便把窗户给掩上了……
路上,周刚飞快地走着,那步子简直可以用跑来形容了。
他现在脑子里很混乱。
特务!
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很明白,这是一级警戒。
所以打出了公安局大门,这两个字就像块烧红的烙铁烙着他的心。
他穿的是警服,本该抓坏人,如今却一次次把局里的消息送给外人和对手,成了了可耻的叛徒。
每当午夜梦回,想起那年宣誓时的坚定和骄傲,周刚都觉得无比羞耻和恐慌。
他也想过回头,可每次看着李强跟着戴局他们进办公室,外出公办,眼里就像揉进了玻璃渣子。
凭什么!
他哪里不如李强了!?
不甘和愤怒烧毁了他的信念和理智,就这样他越陷越深,现在已经成了贼船上的一份子,再也回不去了!只能硬着头皮,朝着那片黑暗走去。
周刚的心越来越冷静,突然又想到可爱的儿子,眼里终是闪过一抹狠厉和决绝。
“我没错,错的是他们!老子已经委屈了十几年,现在我必须为儿子拼出未来。”
夜色沉沉,一道急促的脚步朝革委会跑去~
邱满江家的灯很快就亮了。
宋曼丽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如墨的夜色,指头间还夹着根香烟。
“特派员,周刚传来的消息应该是真的,看来那边已经猜到了大彪的身份,联合了市里来对付咱们了,得赶紧做好准备了。”
宋曼丽转过头,松垮的脸皮上跳跃着狠厉,一双眼睛更如毒蛇吐信,让人望而生畏。
“老邱明天你打电话给那几个老东西探探口风,大虎今晚你亲自走一趟,不要带其他人,跟小马他们说明天夜里把东西转移到2号地点。
就算老狐狸猜到又如何,就算他们要联合对付又如何,这速度再快能快得过咱们!”
“特派员,他们就是太闲了,老来找咱们的茬。要不明天再给他们找点事,敢不管,咱们就往市里举报去。”
宋曼丽吸了口烟吐了出来,淡淡的烟气上升,裹挟着一张狰狞的脸。
“这次事情闹大点,死上个人会更有意思。”
……
此刻革委大院边上的公园,树丛里站起了两个身影。
“该死,人果然来了!那可是特务,他怎么敢?”
虽然早就知道他是叛徒,但这样实实在在看到又是一回事。
李强恨恨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他想起那些年,俩人一起蹲守小偷到天亮,一起在山里摸黑夜行,一起下乡调查,一起分享干粮,一起说过要守好一方安稳……
那句“小李,局里谁欺负你,跟我说,哥罩着你”,如今那句承诺还在耳边,人却站到了对立面……
他喉咙发紧,想跑过去抓着他问为什么,却发现所有话都堵在胸口,只剩心口传来阵阵钝痛,比挨一拳还难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老大哥和他形同陌路,只剩虚伪和客套……
苏明月看出了他心中的难受,缓缓说道:“李哥,你没必要为他感到难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也都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他被利益蒙蔽了双眼,选择做坏人的爪牙,已经忘掉所有的情谊,信念和责任,就连恐惧都会变得微不足道,将来无论发生了什么都是他咎由自取,与你无关。
我猜里头很快就会有人出来,走吧,咱们现在去城郊守着。”
李强回过神,妹子说的没错,没人拿枪逼着他做这些事,都是他自甘堕落,没什么好惋惜的……
两人迅速往南城郊外跑去,选了块麦地钻了进去,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路。
现在正是夏天,虽然旷野风大,可并没灌进密密麻麻的麦子间,所以里头十分闷热,两人就跟蒸桑拿一样,满头大汗。
更难受的是“嗡嗡嗡”的蚊子。
这些花脚野蚊子咬人厉害得很,两人怕气味重暴露,又不能喷花露水,于是苏明月特意穿了长衣长裤,脖子围了丝巾,脸也蒙得只剩两个窟窿,想着热死也总比咬死好。
可是李强就惨了。
脸上,脖子上,手臂上被叮了一堆大大小小的包,又红又肿又痒。
李强使劲往腿上挠了两把,暗暗骂了句:“他妈的,这些人是属乌龟的吧,这都一个多小时了还没来,老子都快被蚊子扛走了!”
“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