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异双手握紧了冰冷的刀柄。
皮下的战争熔炉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暗红色的旱魃薪火顺着机械纹理疯狂倒灌,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修长的刀身。
“轰!”
暴烈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幽暗的墓道。
高温炙烤着空气,刀锋周围的景象都在热浪中剧烈扭曲。
顾异提着这把燃烧的机械长刀,大步踩进没过脚踝的温热血肉里。
脚下是粘稠的触感,头顶是不断蠕动、粗壮如蟒蛇的猩红肉壁。
这种令人作呕的压抑感太熟悉了。
顾异的视线恍惚了半秒。
几个月前,西区地下。悲鸣之母的心脏外。
也是这样一条让人窒息的血肉通道。
那个浑身爬满黑色血管、透支着最后一点生命挥舞长刀的疯女人,就像个不知疲倦的钻头。
顾异垂下眼皮,看了一眼手里烈焰升腾的刀锋。
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手腕微振,抖掉刀尖上沾染的粘液,低声骂了一句。
“这破路……没你砍得快啊。”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眼,眼神瞬间冷硬如铁,提刀撞向前方。
前方的血肉迷雾中,沉闷的脚步声连成了一片。
挡在必经之路上的,根本不是三两只游勇,而是一整支死寂的石头军队。
几十尊挺着大肚子的汉白玉文臣武将,踩着粘稠的血肉,呈扇形战阵迎面压了上来。
顾异根本不躲。
腰部机甲死死咬合,带动右臂悍然发力。缠绕着薪火的长刀拉出一挂暗红色的火幕,照着最前方的一尊武将石像斜撩而出!
“嗤——!”
刀锋切开坚硬的汉白玉,爆出极其刺耳的锐鸣。
极度压缩的高温在刀刃切入石像躯干的瞬间彻底爆发,旱魃薪火顺着切口强行灌了进去。
但顾异预想中瞬间碳化、烧结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石像肚子里那些猩红的烂肉,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坚韧度和生命力。
它们在高温的炙烤下疯狂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不仅没有立刻化为灰烬,反而如同无数条毒蛇般死死缠住了刀刃,试图用高维血肉的活性强行扑灭刀锋上的火焰,愈合石头的伤口。
血太厚了。
顾异眼神一沉。
就在这时,“轰隆——!”
整个幽深的墓道猛地剧烈倾斜、震荡。
头顶的青砖如同雨点般砸落,脚下的血肉泥沼疯狂翻滚。隔着厚厚的冰尸墙壁,隐约传来一声沉闷凄厉的龙啸。
外面的RScp浮空舰和魏长生肯定给老龙上了一记狠的,这头天灾正在半空中疯狂翻滚挣扎!
剧烈的失重感让顾异的身形微微一晃。还没等他稳住重心,脑后突然袭来一阵极其沉闷的恶风。
他猛地低头。
一把生锈的沉重石斧贴着他的头盔扫过,重重地砸在旁边的冰尸墙壁上,砸出一个大坑。
这群大肚子石像不仅能抗,甚至还保留着生前镇守皇陵的战阵杀人术!
前面的石像架起厚重的石碑当盾牌,后面的武将挥舞着石矛和重斧交替突刺。
它们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配合着体内那几乎打不死的猩红血肉,硬生生把顾异逼在了一个狭窄的死角里。
顾异一脚踹退一面顶上来的石盾,反手一刀斩断刺向面门的长矛。
他当然能杀光它们,但那需要把薪火催动到极限,顶着这群怪物的围攻,一具一具地彻底烧成灰。太费时间了。
他刚想利用背后的矢量喷射口强行升空脱离包围圈,两尊身形最高大的武将石像直接高高跃起,庞大的石头身躯像两面铁壁一样从半空中狠狠压下,硬生生将他逼回了地面。
进退两难。
顾异踩着碎石,借着落地的翻滚拉开半米距离。
不能再省了。
识海中,那张d级卡牌骤然亮起,50点精神力被瞬间抽空。
“嘉拉。”
顾异死死盯着前方再次如铁桶般合围上来的石像军团,声音低沉而平稳:
“帮我拖住它们。”
虚空泛起涟漪。一辆陈旧的木制轮椅在血肉泥沼中凭空碾出清晰的辙痕。
苍白、安静的残疾少女出现在顾异身侧。
她没有一句废话,抬起惨白的手臂,将手里那把沾血的刻刀直接化作一道灰色的流星,狠狠钉在了石像军团最密集的正中央!
沉沦之凿。
刻刀钉入地砖的瞬间,一圈肉眼可见的灰白色波纹贴着地面轰然荡开。
被波纹扫中的文臣武将,沉重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们肚子里那些疯狂蠕动、正试图扑灭薪火的猩红肉须,表面迅速失去血色,结出了一层层灰白色的粗糙石痂。
高活性的血肉再生,被另一种更为霸道的石化重力规则强行压制。
紧接着,嘉拉身后的虚空被无形的力量撕裂。
十多尊面目模糊、浑身散发着绝望气息的痛苦石像,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疯狗,咆哮着扑向前方。
它们悍不畏死地撞进敌人的战阵,任凭那些长矛和重斧砸碎自己的半边肩膀,灰白色的石头手臂却极其暴虐地捅进文臣武将裂开的肚子里,硬生生将那些还在跳动的猩红肉须连根扯断!
一边是极度绝望的灰白石化,一边是疯狂增生的猩红血肉。
两种规则在狭窄的墓道里展开了最原始的绞肉机式互撕。
残疾的苍白少女坐在轮椅上,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密不透风的防线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缺口。围杀的铁桶阵碎了。
顾异没有错失机会,他比谁都清楚嘉拉的执行力。而对方,也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皮下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顾异将机甲动力推到极限,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顺着嘉拉撕开的缺口狂飙而出,将那片混乱的石头绞肉机彻底甩在身后。
穿过石像群后,前方的血肉墙壁豁然退去,露出了一扇极其厚重的青石拱门。
门后,应该就是最核心的主墓室。
但顾异却在拱门外五米的地方,猛地停下了脚步。
探照灯扫过,拱门两侧的墙壁上,死死嵌着三十多具干枯的尸体。
他们身上穿着破烂不堪的萨满长袍,四肢以一种极其反人类的角度折叠着,被生生钉死在砖缝里。
最诡异的是,他们的肚皮被拉扯得极平,像是一面面紧绷的人皮鼓。
每具干尸那干瘪的手骨里,都紧紧攥着一根森白的骨槌。
顾异眼神一沉,刚往前迈出半步。
墙上的三十多具尸体突然齐刷刷地抬起了手!
他们干瘪的下巴张到极限,手中的骨槌化作一片残影,疯狂地砸向自己那犹如鼓面般的肚皮。
像是在跳某种极其凄厉、狂热的战舞。
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墓道里死寂得可怕。
但顾异的胸腔里,却突然传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了一下。
外部的装甲完好无损,但他的内脏就像是被凭空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绞肉机里。
肺叶、心脏、肠胃,全都在被一股无形的恐怖频率疯狂撕扯、碾压!
视野瞬间充血发黑,剧痛让顾异的额头瞬间爆出冷汗。
不是毒气,也不是物理声波,物理防御无效!
顾异死死咬着带血的牙关,单膝重重砸在地上,右手猛地将燃烧的长刀狠狠插进青砖里,死死撑住即将倒下的身体。
左手手腕翻转,一朵惨白的【慈悲肉莲】破体而出。
柔和的白光瞬间大作,一股极其庞大的纯粹生命力疯狂倒灌进顾异的四肢百骸。
撕裂,愈合。再撕裂,再愈合。
毁灭与再生,在顾异的胸腔里形成了一场惨烈的拉锯战。
肉莲的治愈力硬生生帮他顶住了这足以把五脏六腑震成血沫的死劫,但这两股力量的对冲,也把他的身体死死钉在了原地,半步都挪动不了。
僵持就是等死。
识海疯狂翻动。对付规则,只能用规则!
一张边缘泛黄的卡牌在识海深处骤然燃起。
一个画着惊悚红脸蛋、做工粗糙的旧式阴门纸扎男童,在顾异的肩头凭空浮现。
【窃音纸童】,记忆恐吓。
顾异故技重施,发动了屡试不爽的一次性手雷!
纸童那张僵硬的纸脸猛地扭曲。它张开原本画上去的黑色嘴巴,发出了一声根本不属于人类的凄厉尖啸。
那是残缺版【猩红狂想曲】。
扭曲、疯狂的模因音符,被纸童当成了一颗一次性的高维音波手雷,在狭窄的墓道里轰然炸开。
无声的萨满神调,迎面撞上了狂乱的猩红狂想曲。两股规则力量在空气中疯狂绞杀、对冲。
墙上的三十多具萨满干尸,敲击肚皮的动作齐齐一僵,那诡异的无声战舞被c级模因强行打断、沉默。
而承受了c级模因外放以及规则对撞的纸童,也瞬间达到了它那脆弱纸扎躯体的承受极限,“轰”的一声自燃,化作一团黑灰,彻底报废。
绞杀感停滞的瞬间,他连拔刀的动作都省了。
右臂的战争熔炉装甲瞬间裂开、翻折,狂暴的机械咬合声中,一根粗壮的黑色炮管直接锁定了五米外的墙壁。
“去死。”
“轰——!!!”
微缩的重力崩解光柱贴脸爆发。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墓道里炸开。
两面墙壁、三十多具被嵌在里面的干尸,连同那让人作呕的无声战舞,在纯黑色的光柱碾压下,瞬间被轰成了漫天飞舞的石粉和骨渣。
绞杀感彻底消散。
顾异大口喘着粗气,咳出嘴里残留的血沫,肉莲随之收回体内。
他单手抽出插在地上的长刀,缓缓站直了身体。
就在这时,身后幽深的通道深处,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石头碎裂声和凄厉的非人嘶吼。
那是嘉拉的痛苦石像正在和那些大肚子文臣武将进行最原始的互相撕咬、角力。
顾异没有回头,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苍白少女正在给他争取时间。
绝不能浪费。
他抬起脚,带着满身的煞气,极其粗暴地踹碎了前方那扇布满裂纹的拱门。
沉闷的碎裂声中,主墓室的全貌彻底暴露在眼前。
这是一个极其宽阔的地下玄宫。
脚下的地砖早已被腐蚀成了一片没过脚踝的暗红色血肉沼泽。
正中央的汉白玉棺床上,根本没有任何棺材。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足有水缸大小、散发着刺眼红光的巨大血肉晶石。
它像是一颗贪婪的心脏,在棺床上疯狂搏动。
无数粗壮的猩红血管从它底部蔓延出来,像树根一样深深扎进四周的墙壁里。
顾异看得很清楚,那些血管正在疯狂抽取墙壁内冰尸的黑色死气,将其强行转化为猩红的养分,反哺给中央的晶石。
顾异刚一踏入这片沼泽,脚下的血肉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疯狂地顺着他的机甲往上蠕动、攀爬。
这根本不是什么纤细的肉丝,而是粗如儿臂的强韧血管!
它们带着极高的活性,死死缠住顾异的双腿,巨大的绞杀力把外层装甲勒得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试图将他强行拖入烂肉里同化。
“滚开。”
顾异眼神一寒,右手猛地发力。燃烧的长刀带起一蓬暴烈的火光,狠狠劈向脚下!
“噗嗤——!”
几根粗大的血管被瞬间斩断,滚烫发臭的黑血犹如高压水枪般飙射而出,溅在顾异的面罩上,发出“嗞嗞”的腐蚀声。
他根本没有闲情逸致在这里慢慢趟水。
长刀左右交替挥斩,一截截粗大的肉须被高温切断、烧焦。
顾异硬生生在这片试图吞没他的食人沼泽里,用刀生生劈出了一条血路。
不仅如此。
“嗡!”
顾异的左眼突然像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样,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潜藏在体内的那部分【猩红狂想曲】残片,正在疯狂暴动。
棺床上的那颗主晶石,感应到了这块“被偷走”的高维拼图。
两者之间爆发出了极其恐怖的互相吸引与吞噬欲望!
顾异强忍着左眼的灼痛,一刀斩断最后几根试图缠绕脚踝的恶心肉须。
他踩着满地焦臭的断肉,大步跨上了白玉台阶。
那颗巨大晶石跳动的频率猛地飙升到了极致。
它渴望吞噬顾异补全自身,却又本能地察觉到了顾异身上那股致命的毁灭气息。
原本晶莹的表面一阵剧烈蠕动,猩红的血肉向外翻卷、重组,硬生生在晶石的正面,凸显出了一张扭曲、痛苦,却又充斥着极度怨毒的人脸。
顾异在棺床前停下脚步。
刀锋上的火焰映照着那张脸。
夏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