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蜿蜒,夕阳将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离开剑阁遗迹已经三个小时,他们沿着一条罕有人迹的古道下山。张启云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得极实。经过“生生造化丹”和“朱玉灵果”的双重滋养,他外表看起来依旧狼狈——衣衫破碎染血,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内里的伤势已经稳定,甚至因祸得福,经脉在破而后立的过程中拓宽了几分,丹田内两股神兵灵韵的共鸣,让他的气息变得更加深邃内敛。
华玥依旧背着柳依依。柳依依呼吸平稳,面色红润,却仍未醒来。“生生造化丹”的药效仍在持续作用,净化着她体内最后一丝邪气残余,修复着被邪法冲击的经脉。华玥的步伐有些沉重,额角渗出细汗,但眼神明亮,服下“朱玉灵果”后,她的灵力不仅完全恢复,似乎还触摸到了突破的门槛。
赵明和孙海跟在后面。孙海那条扭曲的手臂在灵果药力下已经基本接续,此刻用布条固定着,不时活动一下手指,脸上满是庆幸。赵明胸口的伤势也好了大半,只是动作间还有些滞涩。两人看向前方张启云的背影,眼神中除了感激,更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敬畏与追随之意。
“张理事,”赵明快走几步,与张启云并肩,“回城后,关于剑阁遗迹和‘灵蛇会’的事情,协会那边……”
“如实禀报。”张启云没有回头,声音平静,“‘灵蛇会’勾结境外势力,图谋上古秘宝,证据确凿。巴颂等人伏诛,是咎由自取。至于剑阁遗迹……”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那枚“镇岳令”。夕阳下,令牌上的“藏”字泛着温润的光泽。
“遗迹已彻底封闭,除非持有此令,否则再无人能寻得入口。”张启云道,“此令关乎遗迹禁制与地脉节点,非同小可。我会向会长说明情况,但此令,必须由我保管。”
他的话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赵明点头,没有丝毫异议。经历了遗迹中的生死考验,他早已清楚,张启云不仅实力深不可测,行事更自有章法,绝非池中之物。玄术协会能有这样的人物,是幸事。
“那张理事今后有何打算?”孙海也跟了上来,忍不住问道,“经此一事,您的名声恐怕很快就要传遍整个玄术界和武道界了。‘灵蛇会’虽然覆灭,但背后可能还有更深的势力……”
张启云脚步未停,目光投向远方暮色中若隐若现的城市轮廓。
“该来的,总会来。”他语气淡然,却带着一股磐石般的坚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有我要走的路,要护的人,要清的账。谁若挡路,斩了便是。”
平淡的话语里,却蕴含着无匹的锋锐与自信。那是手握“斩岳”之剑、身负守藏使命、历经生死涅盘后,自然生发出的气度。
赵明和孙海心头一凛,不再多言。
又走了约莫半小时,山脚下出现一条公路。远处有车灯闪烁,是赵明事先安排接应的玄术协会车辆。
“嗯……”就在这时,华玥背上的柳依依发出一声轻微的嘤咛,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迷茫在她眼中只停留了一瞬,随即被记忆的碎片和身体的感知取代。她感受到自己正被人背着,感受到体内那股陌生的、却温暖磅礴的药力,也感受到……前方那道无比熟悉、让她心安的气息。
“启云……”她声音虚弱,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张启云脚步猛地一顿,豁然转身。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几乎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如释重负。
“依依!”华玥惊喜地叫出声,小心地将柳依依放下来,搀扶着她站稳。
柳依依双脚落地,还有些虚浮,但她拒绝了华玥的继续搀扶,目光越过几步的距离,与张启云四目相对。
千言万语,似乎都凝固在了这一眼里。
她看到了他浑身的血迹和伤痕,看到了他眼中的疲惫,更看到了那份深藏其中的、为她担忧后终于放下的轻松。她也感知到了自己体内的变化——那股阴寒邪气消失了,曾经让她痛苦不安的“灵种”变得温顺而充满生机,甚至与她的灵魂更加契合。还有……脑海中多出的一些模糊画面:血色藤蔓的囚笼,张启云浴血而战的背影,金光与血光交织的爆炸……
“你……”柳依依嘴唇颤抖,眼眶瞬间红了,“你又为我冒险了……对不对?”
张启云走上前,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即将滑落的泪珠,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没事了。”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都过去了。你体内的隐患,已经解决了。”
“可是你……”柳依依的眼泪终于落下,手指轻轻触碰他胸前一道狰狞的、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指尖颤抖。
“皮肉伤,不碍事。”张启云握住她的手,宽厚的手掌温暖而有力,“你平安,就好。”
简单的话语,却重若千钧。
柳依依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泪水浸湿了他破碎的衣襟。没有言语,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失而复得的珍重,以及那份早已深种心底、历经生死考验后愈加清晰的情感。
华玥在一旁看着,眼中也泛起了泪光,却带着欣慰的笑意。赵明和孙海相视一笑,悄悄退开几步,给两人留下空间。
暮色渐浓,山风轻拂。
良久,柳依依才平复了情绪,从张启云怀中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已恢复了往日的几分坚强与聪慧。
“那些邪术师呢?‘斩岳剑’……还有,我们现在在哪里?”她环顾四周,问道。
张启云简要地将之后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巴颂伏诛,“斩岳剑”认主,剑阁秘藏,以及他们获得的传承和灵物。
柳依依听得心潮起伏,尤其是听到张启云为了引动“斩岳剑”剑罡破邪,几乎赌上性命时,忍不住又攥紧了他的手。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张启云,“你现在不仅得到了‘斩岳剑’的认可,还获得了整个剑阁的核心传承,手握‘镇岳令’,身负更加重大的责任?”
张启云点头,眼神深邃:“剑阁虽灭,其志不消。玄机子师父多年前便与剑阁有约,守藏氏的使命,或许本就与守护这些失落的上古传承有关。‘镇岳令’在手,我便有责任看护好剑阁遗迹,善用其中传承。”
他顿了顿,看向手中那柄缩小后的“斩岳剑”剑魄,暗金色的剑身映着最后的天光。
“至于此剑……它选择跟随我,是认可,也是托付。它的锋锐,不应只藏于深山,更当斩尽世间邪祟,守护该守之人。”
柳依依凝视着他,这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男人与当初那个出狱归来、沉默坚韧的张启云,又有了不同。少了几分压抑的锋芒,多了几分沉淀的厚重;少了对过往恩怨的执着,多了对自身道路与责任的明晰。
他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不仅是实力,更是心性与格局。
“无论前路如何,”柳依依握紧他的手,目光坚定,“我都会在你身边。”
张启云反握住她的手,重重点头。
这时,接应的车辆已驶到近前。是一辆宽敞的黑色越野车,开车的是玄术协会另一名可靠的外勤人员。
五人上车,车辆向着城市方向疾驰而去。
车内,张启云闭目养神,意识却沉入体内。
丹田之中,“归藏”剑灵与“斩岳剑”灵韵如同阴阳双鱼,缓缓旋转,相互滋养。“归藏”的包容万物,化解着“斩岳”过于极致的锋锐;“斩岳”的斩断意志,又锤炼着“归藏”的灵性,使其更加凝练。二者形成了一种完美的平衡与互补。
他的意识扫过怀中那些得自剑阁秘藏的物品。“镇岳令”静静躺在内袋,与他的气息相连,仿佛是他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能隐约感知到远方群山之中,那座沉入地底的遗迹的脉动。“太乙剑阁秘录”的内容虽然只是粗略浏览,但其中精妙的剑诀、阵法,已让他眼界大开,对自身玄术与武道的融合有了更多想法。“生生造化丹”还剩一粒,这是关键时刻保命的底牌。“朱玉灵果”也已用完,但“养剑泉”的泉水还有不少,日后无论是炼丹、制符还是温养双剑,都大有用处。
收获巨大,但张启云心中并无多少得意,反而更加沉重。
力量越大,责任越大。
玄机子师父当年布局深远,守藏氏血脉的使命恐怕远不止守护几件秘宝那么简单。剑阁传承中隐隐提及的“大劫”、“守护”,似乎预示着更大的风波。
而且,这次“灵蛇会”事件,明显有境外势力的影子。那个被巴颂召唤、试图污染控制的“地渊之蛇”,其气息中蕴含的某种古老而邪恶的意志,让张启云隐隐感到不安。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东南亚邪术组织能掌握的力量。
“看来,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张启云心中默念。
还有林晚晴那边……当年陷害自己的真相,必须尽快查明。如今自己实力大进,羽翼渐丰,是时候主动出击,清算旧账了。
以及,自己的商业布局。柳依依之前提过的医药公司项目,可以借助这次获得的丹药传承和“养剑泉”等资源,加速推进。玄术咨询工作室也需要正式挂牌,整合资源,建立自己的信息和势力网络。
千头万绪,都需要他一步步去落实。
但此刻,他并不感到慌乱。历经生死,手握重器,心志如铁。他有信心,也有能力,去面对一切挑战。
车辆驶入市区,华灯初上,都市的喧嚣扑面而来。
“直接送我们回明月山庄吧。”张启云对司机吩咐道。明月山庄是他之前购置的住所,相对僻静,适合休养和谈事。
“是,张先生。”司机恭敬应道。
很快,车辆驶入位于城郊结合部的明月山庄。山庄不大,但环境清幽,安保严密。张启云当初选择这里,就是看中其私密性。
众人下车,进入主别墅。
“赵兄,孙兄,你们先在此休息疗伤。我会联系协会,说明情况,并为你们请功。”张启云对赵明和孙海道。
两人连忙摆手:“张理事客气了,能跟随您完成任务,是我等的荣幸。功劳什么的,不必提。”
张启云笑了笑:“该得的,不会少。你们也累了,先去客房休息吧,有什么需要随时说。”
安排好赵明和孙海,张启云又看向华玥:“华玥,你也辛苦了。先去洗漱休息,依依这边我来照顾。”
华玥看了看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柳依依,又看了看张启云,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去了。张哥哥,依依姐姐,你们也早点休息。”
客厅里,只剩下张启云和柳依依两人。
柳依依靠在沙发上,虽然精神恢复了不少,但身体还是有些虚弱。张启云坐在她身边,为她把了把脉,确认“生生造化丹”的药效仍在持续作用,邪气已彻底根除,“灵种”稳定且更加强大,这才彻底放心。
“启云,”柳依依看着他,眼中满是柔情与后怕,“这次真的……太危险了。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这样拼命了,好吗?”
张启云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有些事,必须做。有些险,必须冒。但我答应你,会更加小心,会更珍惜这条命。”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因为我还有很多事要做,还要……陪你很久。”
柳依依脸微微一红,心中甜蜜,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两人静静相拥,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宁静。
许久,柳依依才轻声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张启云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
“第一,彻底消化此次所得。‘斩岳剑’需要进一步温养磨合,‘太乙剑阁秘录’需要研习,我的修为也到了突破的边缘。”
“第二,追查‘灵蛇会’背后的境外势力,以及当年陷害我的真凶。这两件事,或许有关联。”
“第三,加快商业布局。医药公司可以借助丹药传承快速打开局面,玄术工作室则能整合人脉资源,建立我们的信息网和根基。”
“第四,”他看向柳依依,眼神温柔,“好好陪你,帮你稳固‘灵种’,修炼我为你挑选的合适功法。你的天赋不该被埋没。”
柳依依心中感动,却摇了摇头:“我不要做你的累赘。我也想变强,想能帮到你。”
“你从来不是累赘。”张启云认真道,“你是我的动力,也是我的归宿。教你修炼,是为了让你有自保之力,也是为了我们能并肩走得更远。”
柳依依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焕发出光彩。
夜深了。
张启云将柳依依送回卧室休息,自己则来到别墅顶层的静室。
静室空旷,仅有一张蒲团,一炉清香。
他盘膝坐下,将“斩岳剑”剑魄置于膝前,又将“归藏”短剑横放于膝上。
双手结印,意识沉入丹田,开始运转《归藏》玄功,同时以心神沟通双剑灵韵。
随着功法运转,静室内的灵气缓缓汇聚。膝前的“斩岳剑”剑魄散发出淡淡的暗金色光晕,锋锐的剑气内敛却真实不虚,与“归藏”剑温润包容的乌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奇异的力场。
张启云的意识仿佛被拉入一个混沌未开、却又蕴含着无限可能的空间。在这里,“归藏”与“斩岳”的灵性显化,一者如深邃星空,包容万象;一者如擎天巨岳,斩断一切虚妄。两种截然不同的“道”,在他的意志调和下,缓缓交融,衍生出更加玄妙的意境。
他的武道意志,在这意境的滋养下,愈发凝练、壮大。曾经“登峰造极”的境界壁垒,开始松动。
体内玄力奔涌如江河,冲刷着经脉,滋养着骨骼血肉。“生生造化丹”残余的药力也被彻底激发,融入四肢百骸。
不知不觉,东方既白。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静室的窗户,落在张启云身上时,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双眸开阖间,似有星辰幻灭,山岳沉浮。一夜修炼,不仅伤势尽复,修为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距离下一个大境界,似乎只有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更重要的是,他与“斩岳剑”的联系更加紧密如一体,对剑阁传承的理解也加深了许多。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在静室中凝而不散。
起身,推开窗户,清晨清新的空气涌入。
远眺城市渐渐苏醒的轮廓,张启云心中一片澄明。
秘宝在手,是实力,更是责任。
前路漫漫,荆棘丛生,但他已无惧。
身负传承,手握神兵,心有牵挂,志在九天。
这都市的江湖,这玄术的世界,这武道的征途,注定将因他的存在,而掀起前所未有的波澜。
而他,将一步步,踏碎所有阻碍,登临绝顶,守护所珍视的一切,书写属于自己的——不朽传奇。
晨光中,他的背影挺拔如剑,仿佛已能与初升的朝阳争辉。
新的篇章,从这一刻,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