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音阁的山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白光。
云昭站在山门前，看着这座熟悉的宗门，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不过数日，却仿佛过去了很久。久到他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人在等他们回来。
身后，众人陆续走出归墟古道。
幽江雪最后一个踏出。她站在山门前，望着眼前这座巍峨的宗门，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听潮峰，望着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殿宇楼阁，眼中满是震撼与期待。
“这就是……天音阁？”她轻声问。
云昭点点头。
“娘，我们到家了。”
幽江雪的眼泪夺眶而出。
家。
这个字，对她来说，太遥远了。
遥远到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有家是什么时候。是六十年前那个春日的山谷？还是更早以前，在幽冥族地的那座石室？
可现在，她的儿子告诉她——到家了。
——
山门内，一道身影疾步迎出。
静仪师叔。
她看到云昭一行人，先是一喜，继而目光落在那道陌生的白色身影上，微微一愣。
“云昭，这位是……”
云昭侧身，让出幽江雪。
“师叔，这是我母亲。”
静仪师叔愣住了。
云昭有母亲？
云昭的母亲……还活着？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连忙行礼。
“原来是夫人。失敬失敬。”
幽江雪有些局促，连忙还礼。
“不敢当……我……”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六十年与世隔绝，她已经忘了如何与人寒暄。
青禾悄悄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伯母，别紧张。”她小声道，“这里的人都很好。”
幽江雪看着她，心中一定，点了点头。
——
一行人往听潮峰走去。
沿途，不断有天音阁弟子经过。他们看到云昭，纷纷行礼问好。看到苏沐瑶，更是恭敬地停下脚步，口称“阁主”。然后，他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幽江雪身上，眼中满是好奇。
幽江雪被那些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也没有退缩。
她紧紧跟在云昭身边，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云昭偶尔转头看她一眼，她便回以一个微笑。
那笑容中，有满足，有骄傲，还有一丝……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儿子身边的释然。
——
听潮峰，精舍。
云疏月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白色身影，眼眶早已泛红。
他等这一刻，等了六十年。
当年那个在山谷中织布的女子，那个在月光下与他说笑的女子，那个抱着刚满周岁的儿子亲了又亲的女子……终于，终于回来了。
幽江雪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对视。
六十年的时光，在他们脸上都留下了痕迹。云疏月的鬓角白了，幽江雪的脸颊瘦了。但那双眼睛，还是当年的眼睛。
你看我时，我知你心意。我看你时，你懂我深情。
“雪妹……”云疏月的声音沙哑。
幽江雪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疏月……”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云疏月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两人就那样站着，看着对方，泪流满面。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上前打扰。
云昭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苏沐瑶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云昭转头看她，她微微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
良久，云疏月才松开手，轻轻拭去幽江雪的泪。
“雪妹，进屋吧。”他说，“以后，我们有很多时间。”
幽江雪点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走进精舍。
身后，众人相视一笑，也跟了进去。
——
精舍中，众人围坐。
幽江雪坐在云昭身侧，一只手始终握着他的手。云疏月坐在她另一侧，也握着她另一只手。
青禾端来热茶，小心翼翼放在幽江雪面前。蓝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碟点心，说是万蛊窟的特产，请伯母尝尝。璇玑在一旁轻声介绍着天音阁的种种。阿紫则叽叽喳喳地讲着云昭在这里的“光辉事迹”，把幽江雪逗得笑个不停。
苏沐瑶坐在云昭对面，偶尔与幽江雪的目光相遇，便会微微一笑。
幽江雪看着这些姑娘，看着她们对儿子的好，心中满是欣慰。
“昭儿，”她轻声对云昭道，“你这些朋友，都很好。”
云昭点点头。
“娘，她们不只是朋友。”
幽江雪微微一怔，随即看向苏沐瑶，又看向青禾、璇玑、蓝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笑了。
“好。”她说，“都好。”
——
入夜。
众人散去，各自回房休息。
精舍中，只剩下云昭一家三口。
幽江雪靠在榻上，云疏月坐在她身边，云昭坐在对面。
烛光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映在墙上，交织在一起。
“昭儿，”幽江雪忽然开口，“你小时候，娘没陪你。以后……娘想多陪陪你。”
云昭看着她，轻声道：“娘，您不用这么说。您陪我，我就高兴。”
幽江雪的眼眶又红了。
但她笑了。
“好。”她说，“那娘就多陪陪你。”
云疏月在一旁笑道：“雪妹，你光陪儿子，不陪我？”
幽江雪瞪了他一眼。
“你？你陪了我六十年吗？”
云疏月的笑容一僵，随即苦笑道：“雪妹，你这是要算账？”
幽江雪哼了一声。
“当然要算。六十年，一天都不能少。”
云昭看着父母斗嘴，嘴角微微弯起。
这种感觉……真好。
有父亲，有母亲，有家的感觉。
——
夜深了。
幽江雪靠在云疏月肩上，沉沉睡去。
这是她六十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云疏月轻轻抚着她的发，眼中满是温柔。
云昭轻声道：“父亲，您也休息吧。”
云疏月摇摇头。
“我再陪她一会儿。”他说，“我怕我一闭眼，醒来她就不见了。”
云昭沉默了。
他知道，父亲这六十年的寻找，已经成了一种执念。即便母亲就在身边，他也需要时间，才能相信这不是梦。
“那我陪您。”云昭说。
云疏月看着他，微微一笑。
“好。”
父子二人就这样坐着，守着沉睡的幽江雪。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传来悟净若有若无的诵经声。
一切，都是那么安宁。
——
次日。
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幽江雪缓缓醒来。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云疏月的脸。
他正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醒了？”他轻声问。
幽江雪点点头，坐起身。
云昭已经不在屋里。
“昭儿呢？”
“在外面。”云疏月说，“和那些姑娘们一起。”
幽江雪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明媚。
云昭站在老松下，身旁是苏沐瑶、青禾、璇玑、蓝蝶、阿紫。悟净在不远处的石台上打坐。远处山道上，隐约可见天音阁弟子们往来穿梭。
一片祥和。
幽江雪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
“疏月，”她轻声道，“我们真的……回家了。”
云疏月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
“嗯。”他说，“回家了。”
——
远处，云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回头望来。
看到窗边的父母，他笑了。
那笑容中，有满足，有幸福，还有对未来的期待。
三年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但此刻，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
阳光洒落，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