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家住了三日，云昭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家族”。
这三日里，每日清晨都有族人前来请安。有耄耋之年的老者，有蹒跚学步的幼童，有英姿勃发的青年，有温婉贤淑的妇人。他们来的时候，目光总会悄悄落在云昭身上，带着好奇、敬畏，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这就是族长的儿子？”
“听说他已经是神王中期了。”
“比族长还厉害……”
“那当然，虎父无犬子嘛。”
云昭听得真切，却只当没听见。他知道，这些人没有恶意，只是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少主”感到好奇。
云疏月对此也不加阻拦，只是笑看着，偶尔对云昭说一句：“习惯了就好。”
——
第三日午后。
云疏月把云昭叫到了云家的议事堂。
这是一座古朴的建筑，虽然陈旧，却透着岁月的厚重。堂中摆着一张巨大的石桌，桌上刻着云家的族徽——一朵祥云，环绕着一轮明月。
云疏月坐在主位上，幽江雪坐在他身侧。两旁坐着云家的几位长老——云伯庸，还有三位云昭没见过面的老者。
云昭在客位坐下，心中隐隐猜到，这是要谈正事了。
“昭儿，”云疏月开口，“这次叫你来，是有几件事要和你说。”
云昭点头。
云疏月看向云伯庸。
云伯庸站起身，朝云昭深深一揖。
“少主，老朽有一事相求。”
云昭连忙起身还礼。
“云长老折煞我了。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云伯庸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少主，云家没落已久，族人零散，人心涣散。老朽斗胆，想请少主……留在云家。”
云昭愣住了。
留在云家？
云伯庸继续道：“少主是族长的儿子，体内流着云家的血。以少主如今的修为和声望，若能留在云家，定能重振家族，让我云家重新崛起！”
他身后那三位老者也纷纷起身，朝云昭抱拳。
“请少主留下！”
——
云昭沉默。
他看着这些白发苍苍的老者，看着他们眼中的期待和渴望，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们是真心的。
他们真的希望，他能留下来，带领这个破败的家族，重新走向辉煌。
可是……
“诸位长老，”他开口，声音平静，“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云伯庸的脸色微微一变。
云昭继续道：“但我不能留在云家。”
“为什么？”一位长老忍不住问。
云昭看着他，目光坦然。
“因为三年后，渊寂就会苏醒。”
议事堂中，一片死寂。
云昭一字一句道：“届时，整个神域都将面临灭顶之灾。云家若想生存，不是靠我一个神王就能保住的。而是要靠所有人，团结一致，共渡难关。”
他看着那些长老，目光诚挚。
“我会尽力保护云家。但我不能留下。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长老们沉默了。
良久，云伯庸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少主说得对。是老朽想得太简单了。”
他看向云昭，眼中满是敬佩。
“少主心怀天下，老朽佩服。”
云昭摇摇头。
“云长老言重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
长老们离去后，议事堂中只剩下云昭一家三口。
云疏月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
“昭儿，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很好。”
幽江雪也点头。
“娘为你骄傲。”
云昭微微一笑，却没有说话。
云疏月看着他，忽然问：“昭儿，你真的打算，一个人去面对渊寂？”
云昭摇摇头。
“不是一个人。”
他看向门外，那里，隐约可见几道身影在等候。
“他们都会陪我。”
云疏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苏沐瑶、青禾、璇玑、蓝蝶、悟净、阿紫，还有远处正在忙碌的星衍老祖和火邪云。
他笑了。
“好。”他说，“那我们就一起去。”
——
傍晚时分。
云昭独自来到云家的后山。
这里有一座小小的祠堂，供奉着云家历代先祖的牌位。祠堂虽小，却打扫得干干净净，香火不断。
云昭站在祠堂前，看着那些牌位，久久不语。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幽江雪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云昭沉默片刻，缓缓道：“在想，他们当年，是不是也像我一样，有过迷茫，有过恐惧，有过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的时候。”
幽江雪看着他，目光温柔。
“肯定有。”她说，“每个人都会有。区别只在于，有没有人陪着他。”
云昭转头看她。
幽江雪微微一笑。
“昭儿，你现在有很多人陪着。所以，你比他们幸运。”
云昭看着她，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娘，谢谢您。”
幽江雪摇摇头。
“不用谢娘。”她说，“娘只是希望，你能幸福。”
——
母子俩并肩站着，望着那些牌位。
夕阳的余晖洒落，将整座祠堂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远处，传来悟净的诵经声。
那经文平和安详，仿佛在为先祖们祈福，也在为活着的每一个人祈福。
云昭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山下走去。
山下，那些人在等他。
他的朋友，他的伙伴，他的家人。
无论前路如何，他都不再是一个人。
这就够了。
——
夜幕降临。
云昭回到住处时，苏沐瑶正在院中等他。
“回来了？”她问。
云昭点点头。
苏沐瑶看着他，微微一笑。
“明天，我们回去？”
云昭想了想，摇了摇头。
“再待几天。”他说，“我想多陪陪我娘。”
苏沐瑶点头。
“好。”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夜空中的星辰。
良久，苏沐瑶忽然开口。
“云昭，三年后，你真的要去吗？”
云昭转头看她。
苏沐瑶的目光中，有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坚定。
“如果我说不让你去，你会听吗？”
云昭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会。”
苏沐瑶笑了。
“我就知道。”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就一起去。”
云昭看着她，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
“好。”
——
远处，青禾和蓝蝶正在厨房里忙碌，准备明天的早膳。阿紫在旁边帮忙，却越帮越忙，惹得蓝蝶直瞪眼。
璇玑坐在石台上，望着星空，不知在想什么。
悟净的诵经声，从远处传来，若有若无。
一切都那么安宁。
一切都那么美好。
云昭望着这一切，嘴角微微弯起。
三年。
还有三年。
他会用这三年，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保护这一切。
强到不辜负每一个人的期待。
——
夜风吹过，带来远山的气息。
新的一天，很快就会到来。